然后，他听到了老师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疲惫：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家，汤姆。”
回家。
不是“离开”。是“回家”。
汤姆咀嚼着这个词，心中涌起无数疑问。老师说的“家”在哪里？老师为什么不能回去？老师……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师的侧脸，看着那侧脸上被阳光镀上的金色光晕，看着那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莱尔兰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汤姆，那双眼睛里带着温柔，也带着一丝歉意。
“但是，” 他说，“如果你很想我，就到这里来。”
汤姆愣住了。
“这里？” 他重复道。
莱尔兰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向湖面：“这片湖。如果你很想我，就到这里来。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
一定会再次见面。
汤姆咀嚼着这句话，将它深深埋进心底。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句话。会记住这片湖。会记住这个日出时分的清晨，记住老师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记住那缕扫过他脸颊的金发，记住那声轻轻的“如果你很想我”。
“好。” 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我会来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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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兰纳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汤姆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来，坐吧。” 莱尔兰纳拍了拍身边的石头，“日出快结束了，但风景还在。”
汤姆在他身边坐下。他们并肩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望着湖面，望着小岛，望着那些渐渐散去的晨雾和越来越亮的阳光。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汤姆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老师身上，然后又迅速移开。他不知道老师在想什么，不知道老师脸上那种遥远的温柔是为了谁。但他知道，这一刻，他坐在老师身边，和老师一起看着同一片湖，听着同样的鸟鸣，沐浴着同样的阳光。
这一刻，是属于他的。
足够了。
---
接下来的几天，莱尔兰纳带着汤姆走遍了法国南部。
他们去了尼斯的海岸。汤姆第一次见到大海，站在沙滩上，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久久说不出话。海浪一次次涌上他的脚踝，又退去，那冰凉而陌生的触感，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们去了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汤姆站在紫色的花海中，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起伏的花浪，闻着那浓郁得几乎让人眩晕的香气，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老师喜欢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由，那么开阔，那么……不像伦敦。
他们去了里昂的巫师集市。汤姆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魔法商品，眼中闪烁着难得的、属于少年的好奇光芒。莱尔兰纳给他买了一个会说话的指南针——虽然汤姆已经过了需要指南针的年纪，但他还是收下了，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他们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一家麻瓜的咖啡馆里喝咖啡。汤姆第一次喝这种苦涩的饮料，皱了皱眉，却坚持把它喝完。莱尔兰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然后把自己的那份糖推过去。
“下次可以加糖。”
汤姆看着那碟糖，又看了看老师脸上的笑容，默默记下了。
最后一天，他们又回到了那片鸢尾花湖。
夕阳西下，将湖水染成金红色。他们并肩坐在那块熟悉的大石头上，望着渐渐沉入湖面的太阳，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汤姆开口了：“老师。”
“嗯？”
“谢谢您带我来。”
莱尔兰纳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汤姆年轻的脸上，将那双黑眸映得格外深邃。他忽然发现，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站在孤儿院门口、用惊艳目光看着他的男孩。不再是那个总是追着他问问题的少年。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得到六块糖果而眼睛发亮的孩子。
他长大了。比自己还高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渴望。
而他，却什么都给不了他。
“不用谢，” 他轻声说，“我答应过你的。”
汤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转回头，继续望着湖面，望着那渐渐沉没的太阳。
太阳终于完全落下去了。夜幕降临，星星开始在天空中亮起。湖面倒映着星光，如同一面镶嵌了无数钻石的镜子。
莱尔兰纳站起身：“该回去了。”
汤姆也站起来。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湖，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
身后，鸢尾花在夜风中摇曳，仿佛在告别，又仿佛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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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霍格沃茨时，已经是深夜。
城堡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他们穿过空旷的门厅，走过熟悉的走廊，在岔路口停下脚步。
“老师，” 汤姆看着他，“晚安。”
“晚安，汤姆。” 莱尔兰纳笑了笑，“明天，就是四年级了。”
汤姆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看着莱尔兰纳走向办公室的方向，看着那个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久久没有动。
四年级了。
他还有三年。三年后，他会毕业。毕业后，他会离开霍格沃茨，离开老师，走向那个未知的、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但老师说的那句话，他会记住。
如果你很想我，就到这里来。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
他会去的。一定会去的。
哪怕要等很久很久。
他转身，走向斯莱特林的地窖，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城堡古老的石墙上。霍格沃茨的又一个学年，即将开始。而那个银发的少年教授，此刻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月光下的城堡，心中想着的，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等待。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他只知道，他要等。等霍斯恢复，等回家的路出现，等那场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重逢。
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一屋子的学生，等着他上课。
还有那个黑发的少年，等着他叫一声“老师”。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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