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比他想象的更加阴森。那些黑色的石墙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出隐隐的魔力波动。食死徒们在他身边穿梭，黑袍翻飞，面具下的目光警惕而冷漠。偶尔有人认出他，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匆匆离开。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城堡深处。越往深处走，他越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息——不是黑暗魔法的气息，而是另一种，更柔和，更……温暖的东西。
他停在一扇门前。
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暖黄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漏出来，带着壁炉火焰特有的温暖。还有声音——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斯内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透过那条细缝，看向门内。
他看到了。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昏黄中。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书籍，窗边放着一张宽大的扶手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
而那张扶手椅里，坐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月光凝结而成。那双异色的眼睛低垂着，看着手里的一本书。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是被书里的什么内容触动了。
是洛伦教授。
兰斯·洛伦。
他就在这里，在这座阴森的城堡深处，在这个被称为黑魔王大本营的地方。他穿着简单的浅色长袍，看起来比在霍格沃茨时更加放松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旧和记忆中一样——温和，疏离，仿佛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他平安无事。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时，斯内普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进入了视线。
黑色的长袍，挺拔的身姿，那张英俊而成熟的脸——汤姆·里德尔。黑魔王。主人。
他走到扶手椅边，弯下腰，在那个银发的身影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很轻，斯内普听不清内容，但他看到了那个动作——那个人伸出手，轻轻拂过洛伦教授的发丝，然后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那么轻，那么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斯内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到了洛伦教授的反应——那个人微微抬起头，看向汤姆，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笑容。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是对学生的温柔。不是对陌生人的疏离。是另一种，更深的，更……私人的东西。
斯内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心中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不疼。只是酸涩。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些魔法史课上，他偷偷看着那个身影，听他讲那些从未有人讲过的历史。想起那间办公室，那个人把书递给他，轻声说“混血王子，很有意思的名字”。想起那个月光下的夜晚，那个人仰视着他，被他的影子完全笼罩。
原来，那个人从来都不属于他们。
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
只属于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是他。
斯内普慢慢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动作很轻，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离开。
黑袍无声地拖过冰冷的地面，他走在那些阴森的走廊里，走在那些食死徒冷漠的目光中，走在那些他永远无法融入的黑暗里。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个房间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
那个银发的身影，那双异色的眼睛，那个温柔的笑容——都不属于他。
他只是一个学生。一个普通的、阴郁的、没什么人在意的学生。那个人甚至可能不记得他的名字。
但他记得。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视。每一句话。
他会把这些记忆藏起来，藏在那张永远阴沉的脸后面，藏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藏在他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心里。
因为那是他的。
虽然那个人不属于他，但那些记忆，是他的。
斯内普走出城堡，走入那片终年不散的浓雾。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一步一步，走回属于他的黑暗。
身后，城堡深处的那个房间里，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着，温暖而明亮。
莱尔兰纳合上书，抬起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汤姆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莱尔兰纳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汤姆的目光微微一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浓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需要我去查查吗？”
莱尔兰纳摇了摇头：“不用了。也许只是错觉。”
汤姆走回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指纤细冰凉，在他掌心慢慢暖起来。
“累了就休息。”他轻声说，“我陪着你。”
莱尔兰纳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汤姆的手依旧握着他的，温暖而坚定。
窗外，浓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而在那片浓雾深处，一个黑袍的身影正在远去。
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也不知道他来过。
但有些东西，就这样被埋下了。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