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着舆图上邺城周边那些失守的营寨、坞堡,声音低沉:“如此看来,城外这些营寨坞堡,不过只是为吾等争取些许时间罢了。得早做打算,方为上策。或许……该将精锐兵马,调回邺城内了。倚仗坚城高墙,总好过在旷野中任由明军利器屠戮。”
袁绍听着曹操的话,心头如同压着巨石。
他原本指望曹操亲率十万秦军来援,合双方三十万大军,即便不能击退明军,至少守住邺城当无大碍。然而现实却残酷如冰。
明军的强大,非独兵力,更在器械、训练、战法乃至后勤。他不由自主想起城内书房中,那摞来自各方的急报,每一封都沉甸甸的,写着坏消息。
巨鹿,次子袁熙得妻子中山甄家援助,再得万余兵勇与十万石粮草,加上从幽州南调的零散兵马,仍在苦苦围攻被何曼牢牢扼守的巨鹿城。而巨鹿城中明军竟还能分兵,在巨鹿郡内四处攻城掠地、试图彻底掐断他魏军南下粮道的。
运粮队伍屡遭袭击,粮草被焚无数。广宗那边更糟,何仪所部明军已夺取周边数城,兵锋指向安平国,大有席卷之势。
渤海守将牵招告急,言明国细作煽动民乱,他率军平叛时,被明国海军趁虚登陆,沿海数城已失,甘宁正在整顿兵马,囤积粮草器械,只待寒冬过去,开春便要向南皮进犯。
平原郡的战报同样令人揪心,长子袁谭再被围于厌次,危在旦夕。平原城内本欲东进的援军,被黄祖牢牢堵住,寸步难行。
而派往草原向乌桓、鲜卑借兵的三子袁尚,至今杳无音信。
这一封封急报,如同一条条冰冷的锁链,将袁绍紧紧缚在绝望的境地。他清楚地意识到,邺城之战,已是魏国最后的希望,也是他袁氏基业存续的关键一搏。若邺城再失,河北山河,将再无他父子立锥之地。
“孟德,”袁绍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眼看向曹操,“收缩入城,固然稳妥,然坐困孤城,外无援军。粮草虽暂足,可终有尽时。听探子来报,波彦又从南方、巴蜀调兵北上。其根基之地,富庶无比,兵源粮秣,源源不绝。长此以往,城外兵马被其慢慢蚕食殆尽,城内军民士气亦将日益低迷。待其东路军平定渤海、平原,与邺城会师,则……悔之晚矣!”
他猛地站起身:“不如,集结你我手中尚存的二十余万大军,尽出精锐,与波彦约期决战!拼死一搏,或可觅得一线生机!再等下去,城外明军越聚越多,渤海、平原诸地一旦不支,东路明军西来,吾等连这最后一搏的机会,都将失去!”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曹操捻着胡须,沉吟不语。决战?他何尝没想过。但明军阵战之强,今日夏侯惇已亲身体验并禀明。二十余万对城外明军……胜负之数,恐怕难言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