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字字如金石掷地。审配、逢纪等河北老臣眼眶泛红,齐声伏地:“臣等誓死追随大王!愿与邺城共存亡!”
袁绍深吸一口气,看向审配:“正南,即刻传令巨鹿,让显奕撤兵回邺。不必再争夺一城一地了。若邺城决战失败,夺回十座巨鹿又有何用?集中所有兵力,于此地与明军决一死战!”
“臣遵命!”审配郑重领命。
曹操看着此刻的袁绍,眼中燃烧的不屈火焰,看到了当年在洛阳嘉德殿上拔剑怒斥董卓的袁本初。岁月改变了容颜,却未磨尽那份骨子里的骄傲与刚烈。
走到袁绍身旁,与之并肩而立:“本初兄既有此破釜沉舟之决心,操愿奉陪到底。”他顿了顿,“苟且偷生,终日惕惕,非大丈夫所为。波彦此信,倒替你我做了抉择。”
“好!”袁绍重重一掌拍在曹操肩头,两人对视,眼中竟都有了些许昔年同盟讨董时的激越,“孟德!如此看来,吾二人骨子里,还是当年在酸枣会盟时的模样!”
他转身,再次面向众臣,声音如战鼓擂响:“雪已停,天将晴。传令三军:整顿兵马,操练战阵,备足粮草军械!打开邺城府库,金银布帛不必节省,尽数赏赐将士。此战若胜,天下财富皆足;若败…”他眼中寒光一闪,“留之何用?徒资敌耳!”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看到一个月后的战场:“一月之后,邺城之野,与明军决战!胜,则社稷可保,江山可续;败…”他侧首看向曹操,一字一句道,“则同死,不负当年洛阳相交之义,亦不负诸侯守土之责!”
曹操郑重点头:“就定在一月之后。胜败生死,皆付于此。”
他随即对荀攸道:“公达,传令子廉、文谦,不必回援安邑了,直接率部来邺城会合。若此战胜,安邑自然无恙;若败…则万事皆休。”
“臣明白。”荀攸深深一揖。
生死大计至此已定。文武官员神色各异地陆续退出大厅,脚步匆匆,去筹备那关乎存亡的一战。厅堂很快空旷下来,只余袁绍与曹操二人,望着厅外渐次点起的灯火和深沉的暮色。
“孟德,”袁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怀念,“还记得当年在洛阳,你我与公路,还有伯业他们,时常一同饮酒畅谈,纵论天下?”
曹操微笑,目光投向记忆深处:“如何不记得?彼时公路最喜炫耀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尔却每每反驳,说治国安邦岂能只靠门第…转眼间,二十余载了。”
“公路…走在了前面。”袁绍轻叹,“如今,轮到吾等…在这邺城做出最后的抉择了。”
曹操沉默片刻,手按在剑柄上:“至少这一次,你我二人没有再各自为战,互相猜忌。也算…难得。”
袁绍侧目看他,怔了怔,忽然放声大笑:“说得对!此番并肩而战,无论胜负,后世史笔之下,也算有个有始有终的交代了!”
笑声渐渐消散,融入窗外彻底降临的夜色。侍从点燃更多灯烛,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长长投在墙上,交织晃动。
厅外,黑暗笼罩了这座巍峨城池。城墙之上,魏秦大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狂舞。极目南眺,明军营寨的灯火连绵如星河,其中央那面巨大的明字王旗,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与邺城遥相对峙。
一个月后,这片被严寒冻结的土地,将被滚烫的鲜血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