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战略防御。停止一切非必要的、高调的网络展示行为。‘暗影殿’平台进行技术降级和流量限制,减少曝光。核心指挥链路进一步分散化和冗余化,目标是在承受等同于或超过本次攻击强度的打击时,核心功能维持时间提升百分之三百,且资源消耗下降百分之五十。”
“第二,深度隐匿。启用‘碎镜’协议。将所有核心节点与外部网络的直接连接降至最低,大量通过多重跳板、延迟中继、甚至利用商业卫星广播缝隙进行数据交换。模仿正常商业数据流和互联网背景噪音,彻底消除‘深渊’系统的独特网络指纹。我要它从‘一个坚固的堡垒’,变成‘一片普通的沙地’,让任何攻击者无处着力,难以识别。”
素察在另一端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陈默的意思。这是要从一个技术上的“挑战者”,彻底转变为阴影中的“隐匿者”。这需要巨大的架构调整和技术创新,甚至意味着要牺牲一部分便利性和即时响应能力。
“明白,老板。我们会立即开始规划‘碎镜’协议。”素察沉声应道。
“这还不够。”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素察能感觉到接下来的内容才是重点。
“网络能力,不能孤立存在。这次攻击证明,单纯的网络对抗,最终会演变成资源的消耗战,而我们与国家级力量比拼长期资源,是以卵击石。”
陈默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轻划过,调出了全球态势图的另一个图层,上面标记着“暗影”各个物理战线的活跃程度和资源流动。
“加快网络能力与其他战线的融合。”他下达了核心指令,“‘深渊’系统,要成为渗透进我们所有实体领域的‘毛细血管’,而不仅仅是悬浮于上的‘大脑’。”
“具体指示。”素察立刻回应。
“一,赋能非洲资源线。素察,你需要为巴颂的团队开发定制化的、低功耗、高隐蔽的监控与数据传输系统。利用当地不稳定的电力环境和有限的网络基础设施,实现对矿场、运输路线、以及当地合作军阀的动态监控。数据不需要实时回传,可以采取间歇性、爆发式传输,融入本地通讯流量。”
“二,支撑拉丁美洲新战场。‘毒蛇’在墨西哥和哥伦比亚面临复杂的环境。你需要提供针对Cartel常用加密通讯方式的破解工具包(基于本次捕获的敌方技术进行优化),开发基于当地社交软件和支付平台的、难以追踪的联络与资金转移渠道。将网络攻击与地面行动紧密结合,例如,在‘毒蛇’发动物理攻击前,先行瘫痪目标区域的通讯和监控系统。”
“三,反制金融追踪。苏菲的洗钱网络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你需要将本次学到的APT隐匿技术,应用于资金链的伪装。构建更复杂的、模仿正常跨国贸易的虚假资金流,干扰和迷惑国际反洗钱机构的追踪算法。将我们的资金流动,真正‘溶解’进全球金融海洋。”
“四,深化与东欧及中东的协作。将部分非核心的网络防护任务,‘外包’给奥尔洛夫介绍的,或我们在东欧招募的技术人员。让他们在前台吸引火力,分担压力。同时,利用在中东建立的、与某些非国家武装的联系,尝试建立基于区域卫星电话和短波无线电的、独立于国际互联网的备用指挥网络。”
陈默一条条阐述着,思路清晰,逻辑严密。他将刚刚经受住考验的网络力量,视作一种可以拆分、注入、强化组织每一个末梢的“活性成分”,而不是一个需要集中保护的“贵重物品”。
素察仔细聆听着,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这些要求的可行性和技术实现路径。他意识到,陈默的视角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网络安全,上升到了整个组织生存与发展的战略高度。网络不再是独立的战线,而是必须与血肉、土地、资源、金钱紧密结合的共生体。
“融合的最终目标,”陈默最后总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是让‘暗影’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任何单一层面的打击,无论是网络、军事、金融还是地缘政治,都无法对我们造成致命伤害。即使‘深渊’系统的某个部分被暂时压制,其他战线依然能够自主运作,并通过其他方式重新连接。我们要从‘一个拥有强大网络的组织’,蜕变为‘一个其本身就如同网络般存在的组织’。”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陈默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屏幕上全球态势图细微的数据流动。
素察在另一端消化着这庞大的战略转向。他感受到了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赋予重任的兴奋,以及对于更高层次博弈的领悟。老板看的,永远比他们更远,更冷,也更残酷。
“我完全理解,老板。”素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高效,“‘深渊’团队将立即调整工作重心,优先执行‘碎镜’协议,并全力推进网络能力与各战线的融合方案。我们会让‘暗影’,真正成为全球阴影的一部分。”
“很好。”陈默切断了通讯。
房间内恢复了绝对的寂静。他独自坐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巨大的屏幕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看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暗影”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不断蠕动变化的复杂网络。经过这次洗礼和接下来的融合,这个网络将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更加坚韧,也更加危险。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屏幕上拉丁美洲那片正在被血色逐渐浸染的区域,目光幽深。
网络的风暴暂时平息,但现实的熔岩,正在地下汹涌奔腾。而他要做的,是驾驭这一切,让黑暗,如同呼吸般自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