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协议的稳定运行，“毛细血管”计划的顺利铺开，以及“夜莺”从反洗钱组织内部持续传来的预警情报，让“深渊”系统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隐蔽的节奏。素察甚至能够抽出片刻，审视着监控屏幕上那些代表着全球各个节点稳定运行的绿色指标，内心泛起一丝罕见的、近乎平静的感觉。风暴似乎暂时远去，组织在阴影中稳步生长。
然而，这种平静，在“弥尔顿”所在的技术深潜区被骤然打破。
“弥尔顿”从未停止过挖掘。对他而言，网络的海洋深处永远藏着未解的谜题和致命的珍宝。在完成了对捕获的美国网络司令部攻击样本的初步分析和工具化改造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更基础、也更危险的领域——全球关键基础设施的控制系统。他的目标并非立即发动攻击，而是绘制一幅“底图”，了解那些掌控着电力、水利、交通、金融核心命脉的系统的脆弱点，为组织未来可能的“战略威慑”储备筹码。
他选择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切入点：东欧某国的一个区域性电网调度系统的外围监控网络。这个系统相对老旧，安全措施并非铁板一块，是绝佳的研究样本。他利用一个已知的、未被该地区运营商重视的工控系统漏洞，像一条滑腻的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其边界控制器。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他小心翼翼地绘制着网络拓扑，记录着各种老旧设备的型号和通信协议，如同一个考古学家在勘探遗迹。数据的流动缓慢而刻板，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笨重感。但很快，一种微妙的“不和谐感”开始浮现。
在他捕获的网络流量日志中，除了系统自身僵化的心跳包和传感器数据外，出现了一些极其隐晦的“杂质”。这些数据包非常罕见，间隔毫无规律，大小也经过精心设计，完美地融入了背景流量，若非“弥尔顿”这种级别的存在，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近乎偏执的细致进行审查，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他停下了手中的其他工作，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些幽灵般的数据包上。他开始尝试解码。最初的几次尝试都失败了，这些数据包的加密方式与他已知的任何一种都不同，结构诡异，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类的简洁美感。
这反而激起了“弥尔顿”更强的兴趣。他调动了大量的计算资源，尝试了多种非主流的密码学分析方法和侧信道攻击技巧，甚至动用了一些从“零日宝库”里找到的、本用于其他目的的辅助工具。经过长达数小时不眠不休的攻坚，他终于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不是完全破解，而是大致分析出了其中几个数据包的流向和部分载荷结构。
结果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些数据包，并非在简单地窃取数据或进行破坏。它们在进行一种极其精密的“环境感知”和“逻辑映射”。它们像是在读取电网负荷的实时变化、分析继电保护装置的设定值、甚至……甚至在模拟某种特定故障条件下的连锁反应！
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他在一段被部分还原的载荷代码中，发现了一个独特的标记——一个由极简的几何线条构成的、仿佛某种抽象化蜘蛛或蜂巢的微小图案。这个图案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黑客组织、国家行为体或网络安全公司。它散发着一股冰冷、纯粹、毫无感情的技术气息。
“弥尔顿”立刻意识到，他发现的不是普通的网络间谍活动，也不是某个国家进行的常规战备侦察。这更像是一种……“驯化”前的“标记”和“评估”。对方的目的，似乎是在预先熟悉和测量这头名为“关键基础设施”的巨兽的脾性和弱点，为未来某个时刻可能的“驾驭”或“屠宰”做准备。
其技术手法之高超，隐匿程度之深，让“弥尔顿”都感到一阵寒意。对方对工控系统底层的理解，对网络流量伪装的艺术，甚至可能在他之上。这是一种超越了普通黑客攻击、带着某种系统性、战略性的冷酷意图的行为。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甚至顾不上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直接冲向了素察所在的核心区。
“头儿！”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出事了！大事！”
素察正在审核“夜莺”传来的一份最新预警清单，闻声抬起头，看到“弥尔顿”脸上那混杂着兴奋与不安的表情，眉头立刻皱起。“冷静点，说清楚。”
“弥尔顿”几乎是抢过控制权，将自己的发现快速投射到主屏幕上，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东欧电网，外围系统，不是我干的！是另一伙人！技术……妈的，技术可能比我还溜！你看这个数据包结构，这种加密思路，还有这个标记……他们不是在搞破坏，他们是在做‘系统适应性分析’！你明白吗？就像在给一头野兽做体检，看看它哪里最脆弱，什么时候最容易一击毙命！”
素察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仔细审视着“弥尔顿”提供的分析数据，那个抽象的蜘蛛/蜂巢标记尤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快速在内部数据库和“夜莺”从外部获取的威胁情报库中进行交叉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