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关外黑水县有个叫靠山屯的小村庄,屯子背靠老黑山,前临饮马河,林深草密,常有古怪传闻。
屯东头住着个年轻猎户叫王铁柱,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是个打猎的好手。他媳妇春杏过门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屯里人背后嚼舌根,说王家怕是要绝后。
这年秋天,铁柱进山打猎,追一只受伤的狍子进了老黑山深处。日头偏西时,他在一片老林子里迷了路,忽见前方有座破旧的山神庙。庙前空地上,两只黄皮子正在打架,一只体型硕大,毛色油亮;另一只瘦小些,左前腿似乎受了伤。
铁柱本不想管闲事,却见那大个黄皮子下嘴极狠,眼看就要咬断小黄皮子的脖子。他心下一软,举起猎枪朝天放了一响。“砰”的一声,大个黄皮子惊得窜进草丛,转眼没了踪影。
小黄皮子瘸着腿爬到铁柱脚边,竟像人似的作了个揖,然后一瘸一拐地也消失在林子里。
铁柱觉得稀奇,但天色已晚,便进了山神庙想歇歇脚。庙里供着一尊斑驳的山神像,香案积了厚厚一层灰。铁柱又累又饿,靠着墙角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一个穿着黄袍的老者走进庙来,对他拱手道:“多谢恩公今日救了我家小孙儿。老夫乃此山黄仙,向来有恩必报。听闻恩公家中盼子心切,老夫便送你一桩机缘。”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黄色的丹丸,约有指甲盖大小,隐隐透着异香。“此乃我黄仙一族的‘送子丹’,恩公服下后,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必有所得。”
铁柱正要推辞,老者已将丹丸塞入他手中,转身化作一缕黄烟消失了。铁柱一个激灵醒来,发现手中真有一枚金黄色的丹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心中惊疑不定,但想起家中盼子心切,一咬牙将丹丸吞了下去。
回到家中,铁柱将此事告诉了春杏。春杏只当丈夫发了癔症,也没往心里去。
谁知过了十来天,铁柱开始觉得不对劲。先是食欲不振,见着油腻就犯恶心;接着胸口发胀,小腹竟微微隆起。他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请了郎中一把脉,那老郎中瞪大眼睛,反复换了三遍手,最后颤声道:“这、这脉象...分明是喜脉啊!”
消息传开,整个靠山屯炸开了锅。男人怀孕,闻所未闻!有人说是山妖作祟,有人说是黄皮子报复,还有人说王家造了孽,这是报应。
铁柱又羞又怕,整日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春杏倒是个有主见的,她想起铁柱说的黄仙之事,便偷偷备了香烛供品,去屯西头找跳大神的刘婆子。
刘婆子七十多了,自称是黄仙的弟马,在屯里有些名气。她听了春杏的讲述,点起香请仙。香烟缭绕中,刘婆子浑身一颤,声音变得尖细:“那送子丹本是我黄仙一族的秘宝,凡人男子服下,便能在腹中孕育仙胎。此胎非同一般,生下来必是半仙之体。”
春杏忙问:“婆婆,这胎能生下来吗?对人可有损害?”
刘婆子摇头晃脑:“仙胎须怀足七七四十九日,届时自有异象。只是这期间,铁柱需好生调养,莫要动了胎气。再者...”她压低声音,“你们得罪了山里的灰仙,它必会来捣乱,千万小心。”
原来,那日被铁柱吓跑的大个黄皮子,竟是修炼多年的灰仙,与黄仙一族素有嫌隙。它得知黄仙将送子丹给了铁柱,心中不忿,定要来坏这好事。
果然,从那天起,王家怪事不断。先是家里的鸡一夜之间全被咬死,脖子上都留着细小的牙印;接着半夜总听到挠门声,开门却不见人影;铁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偶尔还能感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他又惊又怕,整夜睡不安稳。
春杏想起刘婆子的话,去求了几道符贴在门窗上,又请人在院子里撒了朱砂。怪事才稍歇了些。
转眼四十多天过去,铁柱的肚子已如怀胎七月的妇人般大小。他终日躺在炕上,身子虚得厉害,却偏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今儿个要喝桃花露水,明儿个要吃没睁眼的小雀儿。春杏为了丈夫,想尽办法去弄。
第四十八天夜里,狂风大作,吹得王家窗户纸哗哗作响。一道黑影窜上房梁,正是那只灰仙所化的灰袍老者。它冷笑道:“黄老怪,你竟将送子丹给了凡人,坏了我山中规矩。今夜我便取了这仙胎,看你能奈我何!”
说罢,它张口吐出一股黑气,直扑铁柱腹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光闪过,黄仙老者现身挡在炕前,与灰仙斗在一处。两只仙家各显神通,黄光黑气交织,看得人眼花缭乱。
正斗得难解难分,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山神在此,何方妖孽在此争斗!”
但见一个身着官袍、面如黑铁的大汉迈入屋中,正是老黑山的山神。原来这动静惊动了山神爷,他特来查看。灰仙见势不妙,化作一缕黑烟遁走。黄仙拱手道:“多谢山神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