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看了看炕上的铁柱,叹道:“黄仙,你虽是好意,但人仙有别,此举实有违天道。不过既然仙胎已成,明日便是产期,且看造化吧。”
第四十九日正午,铁柱腹痛如绞。春杏急得团团转,接生婆来了看到是个男人,吓得直摆手。正在慌乱时,刘婆子拄着拐杖来了,她点上三炷香,请黄仙附体。
附身后的刘婆子手脚麻利,烧水铺炕,指挥若定。到了申时三刻,铁柱突然感觉腹中一空,竟真生下一个男婴!
那孩子与寻常婴儿不同,生下来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四处看。更奇的是,他左肩上有一块金黄色的胎记,形似一只盘卧的黄鼠狼。
孩子满月时,王家摆酒,黄仙老者不请自来,送上一枚小巧的金锁,上刻“黄天佑”三字。王家便给孩子取名王天佑。
天佑自幼聪慧异常,三岁能诵诗,五岁能识文断字。但他身上总有几分古怪——喜欢在月夜对空长啸,跑起来快如疾风,有时还能预知阴晴雨雪。
屯里孩子起初怕他,后来发现天佑心地善良,常帮人解难,便都爱跟他玩耍。七岁那年,屯里赵家的牛丢了,天佑嗅了嗅牛槽,径直带人往山里走,果然在一处山洞找到了牛。十岁时,饮马河发大水,天佑提前三日就让屯里人往高处搬,避免了一场灾祸。
慢慢地,屯里人都说这孩子是黄仙转世,有神通护体。王家因祸得福,得了这么个宝贝疙瘩。
天佑十二岁那年,老黑山闹起了狼灾。一群饿狼下了山,不仅咬死牲畜,还伤了人。屯里组织青壮围剿,可那狼群狡猾得很,总也逮不着。
一日深夜,天佑忽然从炕上坐起,对铁柱说:“爹,那灰仙又来了,它驱使狼群祸害屯子,是想逼我现身。”
果然,窗外传来狼嚎声,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铁柱握紧猎枪,春杏吓得脸色发白。天佑却不慌不忙,走到院中,对着月亮长啸一声。那声音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在夜空中传得老远。
不一会儿,黄仙老者踏月而来,紧随其后的还有数十只大大小小的黄皮子。黄仙叹道:“灰老怪记恨当年之事,这些年一直寻衅。今日索性做个了断。”
山神庙前,灰仙带着狼群与黄仙一族对峙。天佑站在两方之间,朗声道:“灰仙前辈,当年之事本是误会。我愿以半仙之体为质,求您放过屯子百姓。”
灰仙冷笑道:“小娃娃倒有担当。你若接我三招不死,我便永不再犯靠山屯。”
黄仙正要阻拦,天佑却已应下。灰仙第一招吐出一口黑气,天佑肩上的胎记发出金光,将黑气驱散;第二招化出利爪扑来,天佑身形如电,险险避过;第三招,灰仙祭出修炼多年的内丹,直击天佑心口。
危急时刻,天佑体内忽然迸发出耀眼光芒,那枚当年铁柱服下的送子丹竟未完全消化,此刻与天佑的半仙之体共鸣,形成护体金光。灰仙的内丹撞上金光,倒飞回去,上面竟出现了裂痕。
灰仙大惊失色,收回内丹,恨恨道:“罢了罢了,没想到黄老怪的送子丹有如此威力。从今往后,我不再踏入靠山屯半步。”说罢化作黑烟遁入深山。
狼群失了驱使,四散而逃。屯子从此安宁。
经此一事,天佑名声更响,但他却渐渐隐去神通,像普通孩子一样读书劳作。十八岁时,他考入了省城的师范学校,后来回乡当了教书先生。他一生未娶,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学生身上,靠山屯出了不少读书人,都受过他的教诲。
晚年时,有人问起他当年奇事,天佑只是笑笑:“哪有什么神仙妖怪,不过是人心向善,自有天佑罢了。”唯有月圆之夜,有人见他独自上山,肩上的胎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似在与山中老友对酌长谈。
铁柱活到七十八岁无疾而终,下葬那日,有人看见一只毛色油亮的黄皮子在他坟前拜了三拜,而后消失在山林中。春杏享年九十,临终前握着天佑的手说:“娘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当年信了你爹的‘癔症’。”
靠山屯的老人们至今还爱在夏夜乘凉时,讲起这段“黄仙送子”的奇事。故事结尾总要加上一句:“这人啊,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谁知道哪天,你就结了段仙缘呢?”
而老黑山深处,偶尔还能见到黄皮子对着月亮作揖。屯里人都说,那是黄仙在给子孙讲古,讲那段与王家结缘的往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