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狐仙点虎(1 / 2)

我们村有个叫白老三的,按辈分我得叫声三爷。他年轻时是我们县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后留在市里,前些年调回县里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分管我们这一片的土地和城建。

白老三回村时,那阵仗可了不得。三辆黑色轿车直接开到村口,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油亮,一下车就跟早就候着的村干部握手。村里人都围过去看热闹,有叫“三哥”的,有叫“白主任”的,他笑眯眯地应着,给男人们散烟,都是软中华。

我爹私下跟我嘀咕:“白老三这人心眼活,这回怕是回来者不善。”

果然,不到半年,我们村东头那片老林子就被划进了开发区。白老三亲自带队来量地,说要建什么生态产业园。可村里老人都知道,那片林子是我们村的“气脉”,林子里有座老狐仙庙,虽然破败了,但逢年过节还有人去烧香。

最反对这事的是我七叔公,快八十的人了,守着林边两亩薄田过活。他说那片林子动不得,里头有灵物。白老三听了直笑:“七叔,这都啥年代了,还讲这些迷信。县里规划是大事,您老要支持工作嘛。”

七叔公瞪着眼:“老三,你小时候还跟着你爹去狐仙庙磕过头,忘了?”

白老三脸色一沉:“那是旧社会的事。现在讲科学,发展才是硬道理。”

那天晚上,七叔公拎着一瓶散酒来找我爹喝酒,两个老头在院里槐树下叹气。我正好放假回家,坐在一旁听。

“白家要出事了。”七叔公抿了口酒,浑浊的眼睛望着东头林子方向,“我昨晚做了个怪梦,梦见白老三在县衙...不对,在县政府里坐着,忽然就变成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张牙舞爪的。周围那些办事的,都变成了豺狼狐狸,帮着他撕咬老百姓送来的东西。”

我爹皱眉:“梦而已,七叔别多想。”

七叔公摇头:“你不懂。我年轻时跟过一个看风水的先生,他讲过,官若成虎,必遭天谴。白老三这是被权迷了眼,身上已经带了虎相了。”

我没把这话当真,只觉得老人家老糊涂了。可没过几天,怪事真来了。

先是白老三他爹,我们叫白翁老爷子,突然中风了。送医院抢救过来后,半边身子不能动,话也说不利索。白老三从县里赶回来,老爷子一见他就激动,啊啊地叫,手指着东头直哆嗦。

白老三以为老爷子担心征地的事,安慰说:“爹,您放心,那片林子补偿款我都谈好了,咱家能分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老爷子急得直摇头,老泪纵横。白老三坐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就又回县里了。

白翁老爷子出院后,变得神神叨叨的。他让我爹扶着,非要去东头林子看看。到了狐仙庙前,老爷子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含糊念叨:“仙家恕罪,小儿无知,冲撞了仙家...”

我爹把他扶起来时,老爷子忽然清醒了似的,清清楚楚说了句:“老三身上有虎影子了,得救救他啊。”

这话在村里传开了,有人信有人不信。但紧接着,东头林子开始出怪事。

先是负责清点林木的老李,大白天的在林子里转悠,忽然看见一只火红的狐狸坐在老狐仙庙的破门槛上,直勾勾盯着他。老李吓得扭头就跑,回来就发起高烧,说胡话,嘴里念叨“不能砍,不能砍”。

接着,推土机开进林子的头天晚上,全村都听见了狐狸叫,那声音凄厉得很,不像寻常狐狸。更邪门的是,第二天一早,司机发现推土机的履带上沾满了狐狸毛,可林子里一只狐狸也没见着。

白老三不管这些,他在县里开了会,说这是有人装神弄鬼阻碍发展,让派出所派人来看着。开工那天,他亲自坐镇,穿着白衬衫,站在推土机旁指挥。

那天我也在现场看热闹。推土机轰隆隆开向第一棵老槐树时,忽然就熄火了。司机怎么打也打不着,检查半天没问题。白老三脸色难看,正要发火,一阵怪风吹来,扬起漫天沙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风停后,大家看见老槐树下坐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瘦瘦小小的,眼睛眯着,手里拄着根拐棍。谁也没看见他是怎么出现的。

白老三上前问:“老人家,这里要施工,请您让让。”

老头睁开眼,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道金光。他盯着白老三看了会儿,慢慢说:“这位官人,你眉心发黑,身后有虎影相随,怕是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啊。”

白老三勃然大怒:“哪来的神棍,在这妖言惑众!小张,把他请走!”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要拉老头,可手刚碰到老头衣角,就像触电一样缩回来,脸色煞白。老头也不恼,起身拍拍土,临走时深深看了白老三一眼:“官字两张口,吃多了要伤身。虎狼横行时,便是报应临头日。”

老头走后,推土机莫名其妙又能发动了。但白老三那天回去后就病了,高烧不退,县医院查不出原因,只得请假回家休养。

白老三在家躺了三天,怪事接二连三。先是家里养的看门狗,一见到他就夹着尾巴哀嚎,躲得远远的。然后是夜里,他总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可开门看又什么都没有。最吓人的是第三天夜里,他半梦半醒间,看见床前站着个穿古代官服的人,那人转过脸,竟是一张虎脸!

白老三吓醒了,一身冷汗。天亮后,他想起林子里那个老头的话,心里发了毛。悄悄托人打听,才知道那老头姓胡,是几十里外胡家屯的,据说懂些民间法术,家里供着保家仙。

病急乱投医,白老三真让人去请胡老头。老头来了,也不进门,就在院外看了看,摇头说:“晚了,虎已入骨。你这些年,吃了不该吃的,拿了不该拿的,身后跟着的冤气比林子还深。”

白老三脸色苍白:“胡师傅,您给指条明路。”

胡老头沉吟片刻:“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罪的是东头林子的狐仙,它修行三百年,保这一方水土平安。你非要毁了它的根本,它自然要讨个说法。”

“那...那我该怎么办?”

“第一,立即停工,恢复林地原貌。第二,你这些年不当所得,需一一退还。第三,”胡老头盯着他,“你得亲自去狐仙庙前跪三日,诚心忏悔。”

白老三一听前两条就犹豫了。停工?那他在县里怎么交代?退钱?那不等于自首吗?

胡老头看出他的心思,叹了口气:“舍不得钱财前程,就舍命吧。三日之内,必见分晓。”说完拄着拐杖走了。

白老三那两天心神不宁,终于决定先去狐仙庙探探虚实。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去了东头林子。狐仙庙破败不堪,只剩个石台和半堵墙。他在庙前站了会儿,没什么异常,心里放松了些,觉得那老头就是吓唬人。

正要离开时,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白老三。”

声音从庙后传来。他绕过去一看,是个穿红衣服的小媳妇,长得俊俏,眼角微微上挑,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你是?”

“我是这林子里住家的。”小媳妇声音柔柔的,“白主任,你那开发区规划我看了,倒是个好项目,只是何必非要毁这片林子呢?往西挪五里,不是一样?”

白老三心中一动,西边是邻村的地,征用成本更低。但他嘴上说:“规划定了,改不了。”

小媳妇轻笑:“规划是人定的,人是活的。白主任,你要是肯改规划,我保你官运亨通,三年内必升副县长。”

白老三心跳加速:“你...你凭什么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