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银元劫(1 / 2)

民国十七年,江南落霞镇。

镇东头有座废弃的义庄,三进院子,瓦当破碎,墙皮斑驳。镇里人经过时总要快步走,说那地方阴气重,半夜常有白衣人影在月下徘徊。

镇上粮铺的账房先生姓严名守义,三十五六岁年纪,为人忠厚老实,只是时运不济。去年东家生意败落,粮铺关张,严守义失了生计,家中还有生病的老母和一双年幼的儿女要养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这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里飘起细雪。严守义当掉了最后一件棉袍,换回半袋米、两帖药,从镇上走回家要穿过镇外一片老林子。雪越下越大,他紧了紧单薄的衣衫,忽然瞧见林间岔路上有盏红灯笼摇晃。

灯笼后隐约是个穿素色旗袍的女子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雪中走得极稳。

严守义心里咯噔一下——这荒郊野岭,又是深更半夜,哪来的独行女子?他本想绕道,那女子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灯笼光映出一张清秀脸庞,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温润,只是面色过于苍白了些。

“先生可是要回镇上?”女子开口,声音轻缓。

严守义犹豫着点头。

女子微微一笑:“雪大路滑,我住在前头不远的宅子,先生若不嫌弃,可来避一避雪,喝口热茶再走。”

严守义正冻得手脚发麻,又见女子言语诚恳,不似歹人,便道了声谢跟了上去。

约莫走了一炷香工夫,林子深处竟真有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门楣上挂着“刘宅”二字牌匾。宅子虽不新,却收拾得干净齐整,与周围荒凉景象格格不入。女子自称姓刘,是这宅子的主人,早年守寡,独自居住。

进门后,刘夫人吩咐丫鬟上茶。严守义注意到宅中陈设颇为讲究,紫檀木桌椅,青瓷茶具,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古画,不像寻常人家。更奇的是,这般隆冬时节,院中一株腊梅竟开得正盛,香气透过窗棂飘进来。

“严先生眼下可是遇到难处了?”刘夫人忽然问道。

严守义苦笑,将家中窘境简单说了。

刘夫人沉吟片刻:“我有一事相托,若先生愿意帮忙,可得二百银元酬劳。”

严守义一惊——二百银元,足够一家老小两三年的用度!但他谨慎问道:“不知夫人要我做何事?”

“明日午时,镇西枯柳树下会来一辆马车。”刘夫人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先生将这信交给车上一位穿灰色长衫、戴金丝眼镜的先生,他自会明白。切记,必须是明日午时整,不可早也不可晚。”

严守义接过信,心中疑窦丛生,但想到家中境况,终究咬牙应下。

当夜,刘夫人留严守义在客房歇息。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这宅子处处透着古怪——那些丫鬟走路轻飘飘没有声响,院中腊梅香得过分,刘夫人的影子在烛光下似乎有些淡。

第二日天未亮,严守义便告辞离开。临行前,刘夫人又叮嘱一遍时辰,并给了他两块银元作定钱。

严守义回到镇上破旧的家,将一块银元买了米粮药材,另一块仔细收好。待到午时,他准时来到镇西。那里果然有棵枯死的老柳树,树下真停着一辆黑色马车。

车上下来一位穿灰色长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严守义递上信,那人拆开看了,脸色微变,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二百银元票,城里的‘福源钱庄’可兑。替我谢过刘夫人。”

严守义接过银票,手指都在发颤。他正要告辞,那人忽然压低声音道:“刘夫人有没有交代别的事?”

严守义摇头。

灰衫人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她若再找你,你可来城东‘永寿堂’找我。记住了,我叫周明远。”

严守义心中疑惑更甚,但此刻银票在手,也顾不得多想,匆匆去钱庄兑了现钱。沉甸甸的银元装进布袋时,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有了这笔钱,严守义请了大夫给母亲看病,给儿女添了新衣,还余下不少。他不敢挥霍,在镇口盘了间小铺面做杂货生意。街坊都说严先生时来运转,却无人知晓那夜奇遇。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这天傍晚,严守义刚关了店门,转身却见刘夫人站在巷口阴影处,仍穿着那身素色旗袍,撑一把红纸伞。

“夫人……”严守义心中一惊。

刘夫人浅浅一笑:“严先生近来可好?”

“托夫人的福,日子好过多了。”严守义诚恳道,“夫人此次来,可是又有事吩咐?”

刘夫人点头:“确有一事相求。三日后,你带上这包东西去城隍庙后院的枯井边。”她递过一个青布包裹,“子时整,会有人来取。事成之后,另有三百银元酬谢。”

严守义接过包裹,入手颇沉,不知是何物。他犹豫道:“夫人,可否告知这是……”

“不必多问。”刘夫人打断他,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严先生,你家中儿女可爱,老母病体初愈,当多为他们着想。”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严守义却感到一丝寒意。他忽然想起周明远的话,试探道:“夫人,那位周先生……”

刘夫人脸色骤然冷下来:“莫要与他往来!记住,三日后子时,城隍庙枯井。”说罢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