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胶东半岛闹旱,庄稼地裂得跟龟背似的。李家村的李福来把最后半袋苞米面给了卧病的老娘,自个儿揣着俩窝窝头,连夜往青岛港去寻活路。
一、夜遇奇缘
李福来走到崂山北麓时,天已擦黑。山道旁忽见一盏红灯笼挑在竹竿上,灯笼下立着个穿青布衫的老者,笑吟吟道:“后生,前面四十里没宿头,不如到咱招待所歇脚?”
李福来摸摸兜里仅剩的五个铜板,摇摇头。老者却拉住他:“分文不取,管吃管住——咱这儿正缺个识字的帮忙记两天账。”
那招待所藏在山坳里,是座三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口没挂牌匾,只悬着两盏九瓣莲花灯。院里人影绰绰,却安静得出奇。
老者自称姓胡,领他到西厢房。房里已住着三人:一个是走街串巷的货郎陈三,一个是唱莲花落的瞎子周师傅,还有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叫赵明诚,说是济南来的教员。
夜里开饭,八仙桌上摆的竟都是时鲜菜蔬、鸡鸭鱼肉。陈三咂嘴:“怪了,这荒年荒月的……”胡掌柜捋须笑:“咱有特殊的进货门路。”
更怪的是席间那些端菜斟酒的侍女。个个生得水灵,走路似水上飘,言谈举止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意。有个叫碧云的,指尖碰着李福来的手背,凉得像井水镇过的玉。
二、仙缘渐深
李福来被安排在账房帮忙。账簿是线装的蓝皮本子,记的却不是银钱往来,尽是些看不懂的条目:“东山柳家送黄精三斤,折阳寿三日”“西河龟丞索雨露一瓮,予之”。
胡掌柜见他发愣,淡淡道:“这世道,流通的不只是银钱。”
第三日夜里,碧云悄悄来敲窗:“李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穿过三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有座小花园,此时明明是深秋,园里却开着牡丹、芍药,暖风熏人。凉亭里坐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子,眉眼如画,发髻上簪着支会发光的珠钗。
“奴家姓白,排行第三。”女子斟茶,“听闻公子写得一手好字?”
李福来老家确实跟塾师学过几年。白三小姐便请他抄经——不是佛经道藏,而是些《云笈七签》《洞玄灵宝》里的篇章。抄完一篇,她便赠一枚温润的玉佩。
如此七八日,李福来渐渐觉出不对:招待所里永远昼短夜长;那些客人来了又走,却从不见结账;侍女们常在子时聚在后院,对月吐纳,口中含珠。
三、五路仙家
这晚赵明诚拉他喝酒,两杯下肚,压低声音:“李兄没发现么?咱们这是进了‘仙家客栈’了。”
原来这招待所非同一般,乃是四方精怪、五路仙家歇脚中转之处。胡掌柜是千年狐仙,掌着崂山北麓三百里地界的“异类通关文牒”。那些侍女多是草木精灵,柳仙、桃仙、杏仙之属。
“那白三小姐……”
“嘘——”赵明诚指指地下,“那位是长白山里来的保家仙,真身是得了道的白蟒。她来胶东,是为寻一段旧缘。”
正说着,院里忽然喧闹起来。只见四个奇形怪状的汉子闯进来:一个赤面獠牙,一个长舌垂胸,一个双头四臂,还有个脚下水汽氤氲。
胡掌柜慌忙迎出:“四位尊使怎的亲自来了?”
赤面汉子声如洪钟:“奉泰山府君之命,查崂山地脉异动。老狐狸,你这儿最近可收留过修行不足五百年的水族?”
李福来心头一跳——白三小姐昨日刚提过,她修行四百九十九载。
四、鬼市救急
当夜白三小姐果然来找李福来,面色苍白:“李公子须帮我个忙——明日丑时,城隍庙后有鬼市,那里有位‘黄泉当铺’。你拿这枚鳞片去,当三日阳寿,换一张五百年的修行契。”
李福来怔住了。白三小姐忽然落泪:“实不相瞒,我本是长白山天池白蟒,为避雷劫南迁。如今劫期将至,若道行不足五百年,必形神俱灭。那四个是南方的‘五通神’,专捉我这类渡劫精怪。”
见她梨花带雨,李福来想起病中的老娘,心一软,接过那冰凉的白鳞。
丑时的城隍庙后街,果然熙熙攘攘。只是那些摊主顾客,有的脚不沾地,有的面覆黑气。黄泉当铺的掌柜是个戴瓜皮帽的干瘦老头,验过鳞片,眯眼道:“三日阳寿只够押,不够买。若要修行契,还得加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