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柳仙守姻缘(1 / 2)

民国十七年,关外长白山脚下的靠山屯出了件奇事。

屯子里有个年轻木匠,名叫陈青河,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一手木工活更是精巧。这年秋天,陈青河接了邻镇张财主家的活儿,要打一套雕花婚床,工期紧,他连着赶了七八日,最后一晚竟在张家工房里睡过去了。

半夜里,陈青河被一阵箫声惊醒。那箫声幽幽咽咽,似远似近,听着不像人间调子。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只见月光如水,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株老槐树影影绰绰。

正疑惑间,槐树下忽然转出个素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鬓边插着一支碧玉簪,手里握着一管紫竹箫。

“深更半夜,扰了郎君清梦,实在不该。”女子敛衽施礼,声音清泠如泉。

陈青河慌忙还礼:“姑娘说哪里话,这箫声美得很,只是不知姑娘是……”

“小女子姓柳,名云栖,家住后山柳林坡。”女子微微一笑,“听闻陈师傅手艺精湛,特来求一件东西。”

陈青河心下诧异,这三更半夜,一个姑娘家独自进镇已是不易,还能找到这深宅大院的工房?但看她举止端庄,不似奸邪之辈,便问道:“不知柳姑娘要做什么?”

“想请陈师傅雕一座小像。”柳云栖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黄杨木,“就照我的模样雕,七日后我来取,定有重谢。”

说罢,她将木料塞进陈青河手中,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槐树阴影里。

陈青河愣在原地,低头看那木料,纹理细腻,入手温润,竟是上好的百年黄杨。再抬头时,哪里还有柳云栖的影子?只有夜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第二日,陈青河向张家仆役打听柳林坡,竟无一人知晓。有个老花匠沉吟道:“后山倒是有片老柳林,但荒了几十年,早没人住了。不过……”他压低了声音,“我听我爷爷说过,那柳林里住着‘柳仙’,早年间还显过灵呢。”

陈青河半信半疑,却还是用心雕起那座小像。说来也怪,他本不擅长人物雕刻,可下刀时如有神助,柳云栖的眉眼神态竟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木料上。到了第六日晚上,小像已近乎完成,只差最后打磨。

那夜月明如昼,陈青河在灯下细细打磨小像的面容,忽然闻到一股淡淡清香,抬头一看,柳云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陈师傅好手艺。”她走近来,接过小像细细端详,眼中似有波光流转,“这像竟比我自己还像几分。”

陈青河见她喜欢,心中欢喜,却见她脸色忽然一白,身子晃了晃。

“柳姑娘?”

“不碍事。”柳云栖勉强一笑,“只是修炼到了关口,需借人间香火一用。陈师傅,你这像雕得太真,已与我气息相通,可否将它放在你家神龛旁,受三日香火?”

陈青河家中供着保家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他虽觉这请求古怪,但看柳云栖神情恳切,便答应了。

柳云栖深深一揖:“三日后的子时,我自来取。此间事,万望陈师傅莫要与他人提起。”

她离去后,陈青河将小像用红布包好,带回靠山屯家中,果然放在保家仙牌位旁。他母亲陈王氏见了,问起来历,陈青河只说是给客人雕的,暂时存放。

说来也奇,自那日起,陈家发生了三件怪事。

头一件,陈青河那年过六旬的老母亲,多年腿疾竟不药而愈,走路生风。第二件,陈家养的母猪一胎下了十六个崽,个个健壮。第三件最奇,陈青河去镇上卖木器,总能碰着好买主,价钱也出得高。

屯里人议论纷纷,都说陈家走了大运。只有隔壁赵神婆暗地里对陈王氏说:“老姐姐,你家保家仙旁边那东西,怕不是凡物。我夜里起来,看见它隐隐发光哩。”

陈王氏心里打鼓,等儿子回来细问。陈青河知道瞒不住,便将柳云栖的事说了。

“我的儿!”陈王氏拍腿道,“那柳林坡的柳仙传说,我也听过!说是百年前有棵老柳树成了精,庇佑一方,后来不知怎的就不显灵了。你这莫不是遇上了柳仙?”

正说着,门外传来叩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个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背着个破褡裢,面黄肌瘦,却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善人家里可有供奉?”老道士开门见山。

陈王氏忙说供着保家仙。老道士却摇头:“不止吧?贫道路过此地,见宅子上方有青气缭绕,分明是有灵物寄居。若不信,让贫道进去一观便知。”

陈青河心里一惊,想起柳云栖的嘱咐,便要拒绝。那老道士却已一步跨进门,直勾勾盯着神龛旁的红布包。

“就是它了!”老道士眼中闪过贪婪,“此物已成精魄,若炼化入药,可增十年修为!”

说罢竟要伸手去拿。陈青河急忙拦住:“道长不可!这是客人之物!”

“客人?”老道士冷笑,“怕是山中精怪吧?年轻人,你被妖物迷惑了!”他从褡裢中掏出一张黄符,念念有词,那符纸竟无风自动,直朝红布包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香风拂过,柳云栖已站在屋内,素手轻扬,将黄符拦下。

“臭道士,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坏我修行?”柳云栖面罩寒霜。

老道士见她现身,不惊反喜:“果然是柳木成精!好好好,今日合该我走运!”又从褡裢中取出一串铜铃,摇将起来。

那铃声刺耳,柳云栖脸色顿时苍白,身形摇晃。陈青河见状,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门边的扁担就朝老道士打去。老道士闪身躲过,铜铃脱手飞出,正砸在神龛上,将保家仙牌位打落在地。

“咔嚓”一声脆响,牌位裂开,一道黄烟冒出,落地化作个黄衣小老头,三尺来高,尖嘴猴腮,正是陈家供奉的黄仙。

“好个牛鼻子,敢砸老夫的牌位!”黄仙大怒,张口喷出一股黄风。

老道士猝不及防,被黄风卷了个跟头,铜铃也散了架。他见势不妙,连滚爬爬逃出门去,边跑边喊:“你们等着!我找我师兄来收拾你们!”

黄仙也不追赶,转身对柳云栖作揖:“柳家妹子,多年不见,原来你躲在这里修行。”

柳云栖还礼:“黄三哥,多谢解围。小妹百年前渡劫失败,元神受损,只得寄身木像,借香火疗伤。”

陈青河母子这才明白,原来家中一直供奉的黄仙,竟是真有其灵。而柳云栖,果然是柳树修炼成仙。

黄仙捋着胡须说:“那牛鼻子是茅山弃徒,专捉精怪炼丹,他这一去,必会搬救兵。柳妹子,你这伤还需多久?”

“明日子时便是三日之期,香火圆满,我可重聚形体。”柳云栖看向陈青河,眼神复杂,“只是连累陈师傅了。”

陈青河忙说无妨。黄仙沉吟道:“既如此,老夫也助你一臂之力。不过……”他看向陈青河,“小子,你愿不愿娶柳仙为妻?”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黄仙正色道:“柳妹子的木像已与你气息相通,这是缘分。你若娶她,人仙联姻,天地见证,那些邪道便不敢轻易加害。况且柳仙有百年修为,若得人间情爱滋养,于她修行大有裨益。”

柳云栖羞红了脸,低头不语。陈青河心跳如鼓,想起初见她时的惊艳,这几日的牵挂,竟脱口而出:“我愿意!”

当夜,黄仙施法布阵,将陈家小院护住。柳云栖的木像放在院中柳树下,受月光滋养。陈青河守在旁边,不知何时睡去。

梦里,他看见一片烟雨朦胧的柳林,柳云栖一袭绿裙,在林中吹箫。他走近,她回头微笑,轻轻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