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三生孽缘(1 / 2)

一、旱年恩怨

民国二十三年,豫东大旱,赤地千里。刘家庄的佃户刘三,蹲在龟裂的田埂上,望着枯死的庄稼,喉咙里干得发疼。

“三哥,王老爷家的水渠,一滴水都不肯放给咱们。”同村的李二狗喘着粗气跑来,“说是要留着浇他家的二十亩烟叶地。”

刘三咬牙站起身,拍了拍补丁摞补丁的裤子。王老爷本名王富贵,是刘家庄首富,早年在外地做过盐商,回乡置了百亩良田,又巴结上县里的税警队长,成了方圆三十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黄昏时分,刘三带着十几个佃户来到王家大院外。青砖门楼比村里土地庙还气派,两尊石狮子张着大口。

“王老爷,庄稼都枯死了,您行行好,放点水吧!”刘三带头喊道。

朱漆大门吱呀开了条缝,管家王福探出半个脑袋:“吵什么吵?水是老爷花钱修的渠,想给谁给谁!再闹,小心告你们聚众滋事!”

正吵闹间,大门全开,王富贵踱步出来。他五十出头,穿着绸缎褂子,手里转着两个锃亮的铁核桃。

“刘三啊,”王富贵眯着眼,“不是我不讲情面。这样吧,你们每户交三块大洋,我开闸放水三天。”

佃户们炸开了锅。三块大洋!那是全家半年的嚼用。

刘三气得浑身发抖:“王老爷,这大旱年的,哪来的大洋?您这是要逼死人啊!”

王富贵冷笑:“那就没办法了。”转身要进门。

不知谁喊了一句:“砸了他的闸口!”人群涌动起来。

混乱中,有人真的扛着锄头往水渠方向跑。王富贵脸色一变:“反了!反了!王福,去请税警队!”

三天后,县里来了四个税警,不由分说把刘三绑了,罪名是“煽动乡民,破坏水利”。王富贵在县太爷那儿使了钱,刘三被判了十年。

刘三的老娘哭瞎了眼,媳妇带着三岁娃改嫁他乡。刘三在牢里不到半年,染了痨病,咳血而亡。咽气前,他盯着牢房小窗外的月亮,嘶声道:“王富贵,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二、土地指路

刘三的魂魄飘飘荡荡,不知身在何处。忽见前方有座小庙,青瓦灰墙,门楣上写着“土地祠”。

庙里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正就着油灯看账簿。见刘三进来,老头抬了抬眼:“刘三?阳寿未尽啊,怎么来了?”

刘三噗通跪下:“土地爷爷,我冤啊!”把前因后果哭诉一遍。

土地爷捋着胡子叹气:“这事儿我知道。可那王富贵阳寿还有二十三年,命里该有这场富贵。你命中该有此劫,前世你欠他债哩。”

“什么前世?”刘三愣住。

土地爷翻开账簿:“你前世是个货郎,王富贵是只护院的黄狗。有年冬天,你路过王家大院,那狗追着你咬。你一扁担打瘸了它的腿。那狗冻死在外,怨气不散,今生便来讨债。”

刘三急了:“那狗咬我在先!这也算欠债?”

“因果之事,难说分明。”土地爷摇头,“不过你阳寿未尽而死,可以申冤。这样吧,我写个状子,你去城隍爷那儿告一状。”

刘三接过黄纸状子,千恩万谢。刚要出门,土地爷又叫住他:“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起恶念。一念恶,万劫生。”

刘三懵懂点头,飘出土地祠。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座巍峨城池,城门上“阴阳界”三个大字幽幽发光。守门的是两个青面鬼差,看过状子,领着刘三进城。

城隍殿比县衙大了十倍,城隍爷紫面长须,正襟危坐。听了刘三诉冤,又看了生死簿,皱眉道:“王富贵阳寿未尽,本官不能拘他。不过你枉死属实,可许你来世讨个公道。”

“怎么讨?”刘三问。

城隍爷沉吟片刻:“你与他有三世恩怨。这一世你为人他为人,你输了;下一世,你可为畜他为畜,各凭本事;再下一世,你可为灵物他为凡人,了此因果。”

刘三还想问,城隍爷一挥手:“去吧,记住土地的话,莫起恶念。”

一阵天旋地转,刘三失去知觉。

三、驴马之斗

再睁眼时,刘三发现自己四蹄着地,眼前是草料槽。低头一看,浑身黑毛——他成了一头驴!

“嘿,这黑驴崽子精神!”一个汉子拍拍他屁股。刘三认得,这是邻村的骡马贩子赵老六。

刘三在赵家吃奶长到半岁,被牵到集市上卖。买主是个中年男人,脸盘肥圆,右手少了根小指。

“这驴咋卖?”声音粗哑。

刘三浑身一颤——这分明是王富贵的声音!虽然模样变了,但神态语气一模一样。

赵老六笑道:“王老板好眼力,这驴骨架好,能拉磨能驮货,五块大洋。”

“三块。”

“四块五。”

“就三块,不卖拉倒。”

成交了。刘三被王老板牵走,一路来到个牲口棚。棚里已有三匹马、两头骡子,个个瘦骨嶙峋。

“新来的?”一匹老白马喘着气,“等着遭罪吧。这王扒皮,专做牲口生意,往死里用咱们。”

果然,第二天天不亮,刘三就被套上大车,驮着满满一车山货往县城走。山路崎岖,王扒皮坐在车辕上,鞭子甩得啪啪响:“驾!懒驴,不走抽死你!”

刘三想起前世冤仇,故意磨蹭。王扒皮火了,跳下车,鞭子没头没脸抽下来。疼得刘三嘶叫,只得拼命拉车。

如此过了三年。刘三从黑驴变成了瘦驴,身上鞭痕叠着鞭痕。他无数次想踢死王扒皮,但想起土地爷的话,又忍住了。

这年冬天特别冷。王扒皮接了个急活儿,要往省城送药材。他挑了最壮的马和最耐劳的骡子,刘三也在列。

走到青龙坡,下起大雪。山路打滑,一匹马的蹄铁掉了,走不稳。王扒皮骂咧咧地卸了那马的货,分给其他牲口。刘三本来驮得就多,又加了两箱,压得直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