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夜路送货人(1 / 2)

民国初年,鲁南山区有个跑单帮的货郎,姓王,四十来岁,人唤王老四。他推着一辆独轮车,走村串户卖些针线、火柴、洋胰子之类的小物件。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乡下人进城不易,就指望着王老四这样的货郎捎带些日用。

这年深秋,王老四从县城批了货,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天擦黑时,他正走在一条荒僻山道上,两旁是老坟圈子,枯草丛生。山风一吹,坟头上的招魂幡哗啦啦响,听着瘆人。

王老四心里发毛,脚下加紧,忽见前方岔路口有个人影。走近一看,是个年轻妇人,穿着素白衣衫,挎着个蓝布包袱,正低头抹泪。

“这位大姐,天都黑了,怎么独自在这荒郊野外?”王老四停下车子,好心问道。

妇人抬起头,面色苍白得吓人,但眉眼清秀。她啜泣道:“我是前头李家庄的,回娘家路上崴了脚,走不动了。大哥行行好,捎我一程吧。”

王老四本有些犹豫,但见这妇人孤零零的实在可怜,便答应了。妇人千恩万谢,侧身坐在独轮车另一边,与货物平衡。

车子吱呀吱呀往前走。王老四觉得奇怪:这妇人轻飘飘的,坐在车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偷眼瞧去,月光下妇人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

“大姐,你姓什么?李家庄哪一家的?”王老四试探着问。

妇人幽幽道:“我姓白,嫁到李家不过半年。大哥,我看你是个好人,想求你件事。”

“你说。”

“我包袱里有封信,还有一支银簪子。劳烦你明日送到李家庄东头第三户,交给我娘。那户门前有棵老槐树,好认。”妇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封信万万不能沾水,簪子是我娘当年的嫁妆,她见了自然明白。”

王老四接过,入手冰凉。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这一带前些日子的传闻:李家庄有个新媳妇,回娘家路上失足落水死了,尸首都没找全。

他背上冒出冷汗,不敢回头,只闷头推车。

又走了一炷香工夫,妇人忽然说:“到了,我就在这儿下。”

王老四停车,回头一看,哪还有什么妇人?身旁空荡荡的,只有那油纸包静静躺在货物上。再往前看,不远处是条湍急的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腿都软了,推起车子没命地跑,直到看见远处村落灯火,才敢喘口气。

第二天,王老四硬着头皮找到李家庄。村东头果然有棵老槐树,树下第三户人家门楣上还挂着白灯笼。他敲门进去,开门的是个白发老妪,眼睛红肿。

“大娘,我受人所托,给您捎点东西。”王老四递上油纸包。

老妪打开一看,见到银簪子,顿时嚎啕大哭:“我的儿啊!这是英子的东西啊!她在哪儿?她还好吗?”

王老四不敢隐瞒,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说了。老妪听后,反而止住哭声,拉住他说:“恩人,英子托梦说过,会有人来送信。她说自己死得冤,要您帮忙申冤。”

王老四头皮发麻:“我一个货郎,能帮什么忙?”

老妪凑近低声道:“英子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害的!她婆家小叔子李二狗,赌钱输了想霸占她的嫁妆,那晚假装送她,在半路下了毒手!”

老妪展开信,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说是李二狗将她推入河中,还拿走了她贴身藏着的金镯子。那镯子是英子娘给的,内壁刻着“白氏传家”四个小字。

“李二狗现在在哪儿?”王老四问。

“那畜生做贼心虚,跑到五十里外他相好家躲着了。”老妪咬牙切齿,“可咱们没凭没据,报官也没用啊。”

王老四想了想,说:“大娘,您信得过我,我就走一趟。李二狗的相好住哪儿?”

老妪说:“听说在柳树屯,是个寡妇,姓胡。”

王老四记下,正要告辞,老妪忽然拉住他:“恩人且慢。英子在信里还说,您这趟去会遇上三件事:遇黄皮子讨封,见河神问路,逢夜叉挡道。她让您记着四句话——黄仙讨封莫应声,河神问路指西东,夜叉挡道扔买路,事成之后莫贪功。”

王老四听得云里雾里,但见老妪神色郑重,便默记在心。

从李家庄出来,王老四心里七上八下。他本不想掺和这档子事,可那老妪哭得凄惨,又想到英子孤魂野鬼的可怜,一咬牙,决定去柳树屯走一趟。

五十里山路,走到半下午,进入一片老林子。这时天阴下来,林子里雾气弥漫。王老四正辨着方向,忽见前方树下蹲着个黄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只比猫还大的黄鼠狼,像人一样站立着,前爪作揖。

黄鼠狼口吐人言:“过路的,你看我像人像神?”

王老四猛然想起“黄仙讨封莫应声”,便闭紧嘴巴,摇摇头,绕路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