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大脸色刷白,强作镇定:“你...你胡说!有本事让神仙拿出证据!”
黄三姑忽然眼睛一瞪,直勾勾盯着毛大:“你要证据?你右臂上的伤口就是证据!昨晚子时,你用强不成,反被胭脂用剪子所伤!”
毛大下意识捂住右臂。胡屯长使个眼色,两个壮汉上前扯开毛大袖子,果然见一道新伤,用破布草草包扎着。
“这...这是我不小心摔的!”毛大还在狡辩。
黄三姑冷笑一声,忽然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扔——竟是个黄皮子(黄鼠狼)的干尸,只有巴掌大,却栩栩如生。“毛大,你可认得它?”
毛大一见,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三姑饶命!三姑饶命啊!”
原来这毛大不学无术,却总想走捷径发财。一年前,他在山里撞见一只修炼百年的黄皮子讨封。那黄皮子直立起来问他:“你看我像人像神?”这本是精怪修炼的关口,若人说它像神,它便能得道;若说像人,则百年修行毁于一旦。
毛大当时醉醺醺的,随口骂道:“像你娘的瘟神!”那黄皮子惨叫一声,化作黑烟遁走,修行尽废。毛大酒醒后也觉后怕,不想几日后,那黄皮子竟找上门来,说要报复。毛大苦苦哀求,黄皮子便说:“你若肯供奉我,助我重修,我便饶你,还能保你发财。”
从此毛大便在家里偷偷供奉这黄皮子,做些偷窃勾当,倒真发了些小财。昨夜他本欲对胭脂用强,也是这黄皮子出的主意,说胭脂身上有股灵气,若得她元阴,对修行大有裨益。没想到胭脂刚烈,毛大落荒而逃时,那黄皮子分身被胭脂房里的灶王爷神像所伤,元气大损,这才被黄三姑轻易捉住。
真相大白,众人哗然。胡屯长命人绑了毛大,要送官查办。王宿洗清冤屈,对胭脂更加怜惜。胭脂经此一劫,名声受损,整日郁郁寡欢。
谁知事情还没完。三天后的夜里,靠山屯忽然闹起邪祟。先是家家户户的鸡鸭一夜之间全被咬死,接着有小孩半夜哭闹说看见黄影子,再后来连大人都开始做噩梦,梦见个尖嘴老头说要报仇。
胡屯长知道是那黄皮子作祟,忙请黄三姑来治。黄三姑摆下香案,与那黄皮子斗法。谁知这次来的不止一只,竟是七八只黄皮子齐来,为首的正是被毛大害了修行的那只的老祖宗——一只修炼三百年的老黄皮子。
黄三姑虽有些本事,但双拳难敌四手,斗到半夜,口吐鲜血败下阵来。那老黄皮子显形,是个黄衣黄帽的干瘦老头,声音尖利:“毛大害我子孙修行,此仇必报!你等凡人若再阻拦,休怪老夫不客气!”
胡屯长吓得面如土色,屯民们也惶惶不可终日。有人说,不如把毛大交出去,也有人说要请更高明的法师。
这时,王宿站了出来。原来王家祖上曾救过一只白狐,那白狐为报恩,许下诺言庇佑王家三代。王宿的太爷爷那代,白狐修行圆满,位列仙班,但诺言还在。王宿回家翻出祖传的玉佩——正是当年白狐所赠的信物,对着北方拜了三拜,焚香祷告。
当夜,王宿梦见一白衣女子,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恩公后人不必忧心,明日午时,自有分晓。”
次日午时,屯口来了个游方道士,自称青云子,仙风道骨,手持拂尘。青云子听罢原委,笑道:“区区黄皮子,也敢在此作祟。”便让胡屯长准备黑狗血、朱砂、桃木等物,在屯子四角布下阵法。
那老黄皮子果然又来,一见阵法,大怒:“哪来的牛鼻子,敢管老夫闲事!”
青云子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孽畜,看看这是谁?”
铜镜中显出一只白狐身影,九尾摇曳,目光如电。老黄皮子一见,吓得魂飞魄散:“是...是胡三太奶!”
原来那白狐修行千年,已是狐仙中的上位者,被尊为“胡三太奶”,正是黄皮子这等精怪的克星。老黄皮子连连磕头:“小畜不知仙姑在此,冒犯天威,罪该万死!求仙姑饶命!”
青云子道:“毛大害你子孙修行,自有阳间律法惩处。你聚众作祟,危害乡里,本应天谴。念你修行不易,今日散去,好生悔过,不得再来。”
老黄皮子千恩万谢,带着子孙们遁走了。毛大被送官后,县衙查实他多年来偷盗诈骗、勾结精怪害人,数罪并罚,判了十年监禁。可惜那时监狱条件恶劣,毛大进去不到一年,就病死了,据同监的人说,他临死前总嚷嚷“黄皮子来索命了”。
经此一事,王宿和胭脂的感情更深了。王宿托媒人上门提亲,胭脂的哥嫂哪还敢不同意,忙不迭答应了。婚礼那日,靠山屯热闹非凡,连黄三姑都来贺喜,私下对胭脂说:“姑娘,你命中有这一劫,但劫后必有大福。你身上那股灵气,乃是前世积德所致,好生珍惜。”
胭脂问:“三姑,那晚你第一次跳神,说的‘胭脂花’谶语,究竟是真是假?”
黄三姑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但你记住,精怪之言,三分真七分假,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说罢飘然而去。
婚后,王宿和胭脂搬到了镇上,开了间杂货铺,生意红火。次年胭脂生下一对龙凤胎,儿女双全。奇怪的是,两个孩子满月那日,铺子门口来了只白狐,放下两枚玉锁便不见了。王宿和胭脂知道是仙家赐福,将玉锁给孩子戴上,果然平平安安,聪明伶俐。
靠山屯的百姓后来常说,做人要心正,不可学毛大走邪路;姻缘要珍惜,不可像王宿胭脂那般差点错过;而精怪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要记得:人有人的道,妖有妖的路,互不干涉,方能太平。
只是每到中元节,靠山屯请神跳大神的习俗还是保留着。黄三姑年纪大了,传给了徒弟,但谶语还是照说,真假参半,全凭听者自己琢磨。而胭脂的故事,也一代代传了下来,成为长白山下老辈人教育后生的谈资。
至于那只白狐和那群黄皮子后来如何,那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