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保家仙的执笔人(2 / 2)

“难道那玉璧就是恶蛟的命鳞所化?”蒋大文思忖道。

黄二姑眼睛一亮:“极有可能!你速去查清玉璧下落,我联络其他仙家,三日后此时此地,共除恶蛟!”

蒋大文回到县城,直奔档案室。翻遍旧志,终于在一本嘉庆年间的笔记中找到线索:当年县令将玉璧献给知府,知府又转赠京中某位王爷。王爷府邸后来失火,玉璧据说被烧毁,但也有传言说被王府管家私藏,流落民间。

线索到此中断。蒋大文苦思冥想,忽然想起县里有位八十多岁的赵老爷子,是本地有名的“掌故通”,或许知道些什么。

赵老爷子听明来意,眯着眼想了半天:“黑水潭的玉璧啊...听我爷爷说过,他小时候见过一次。那东西后来没去京城,被咱们县一个姓钱的商人买走了。钱家后来败落,玉璧又转了几手,最后落到...对了,落到城南李半仙的曾祖父手里!”

“李半仙?”蒋大文心头一震。

“没错。李家世代做风水先生,据说那玉璧被他们当作传家宝,能通灵。”赵老爷子压低声音,“不过李家对外都说玉璧早就丢了,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蒋大文辞别赵老爷子,心中已有计较。他买了两瓶好酒,再次登门拜访李半仙。

李半仙见他来,神色有些不自然:“蒋同志怎么又来了?你母亲的病还没好?”

蒋大文笑道:“好了好了,多亏李师傅指点。今日来,是想请教另一件事。”他将黑水潭恶蛟为祸、需要玉璧克制的事委婉道出,隐去了仙家部分,只说是一位老道长指点。

李半仙脸色变幻不定:“这个...我倒是听祖上提过那玉璧,但早就遗失了,实在爱莫能助。”

蒋大文察言观色,知他没说实话,便道:“李师傅,那恶蛟如今害人不浅,已淹死两条人命。若再放任,恐怕会有更多人遭殃。您若有线索,还请发发慈悲。”

李半仙沉默良久,叹道:“罢了,实话告诉你吧。玉璧确实在我家,但那是镇压祖宅风水的宝物,动不得。而且...那东西邪性得很,我爷爷就是碰了它,才变得疯疯癫癫。”

“可否让我看一眼?我保证不碰。”蒋大文恳求道。

李半仙犹豫再三,终于点头。他带蒋大文来到后院一间密室,从神龛下取出一只黑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璧,表面光滑,隐约有鳞片纹路。

蒋大文仔细观看,忽然发现玉璧中心有一处颜色稍浅,形状特殊。他想起黄二姑说的“喉下三寸”,心中了然——这浅色部位,正是恶蛟命鳞所在!

“李师傅,这玉璧可否借我一用?三日后必定归还。”蒋大文郑重道。

李半仙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要是我家祖宅出了事...”

“若恶蛟不除,它感应到命鳞在此,迟早会找上门来,到时更危险。”蒋大文正色道,“您帮我这一次,我保证请高人做法,保您家宅平安。”

好说歹说,李半仙终于勉强答应,但要求蒋大文立下字据,三日后必须归还。

三日后,黑水潭边。蒋大文带着玉璧如约而至,黄二姑已在等候,身旁还站着一位白衣老妪和一位青衣中年。

“这位是白三太奶,这位是柳五爷。”黄二姑介绍道,“今日四大仙家齐聚,定要除恶务尽。”

白三太奶慈眉善目,柳五爷神情冷峻,都对蒋大文点头致意。

四人刚布好阵法,潭水忽然沸腾,黑蛟冲天而起,显然感应到命鳞在此,怒不可遏:“还我命鳞!”

柳五爷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竟化作一条青色巨蟒,与黑蛟斗在一处。白三太奶取出一串刺猬针,挥手洒出,每一根都化作白光,刺向黑蛟。黄二姑则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布下困阵。

蒋大文按照黄二姑事先教的方法,将玉璧高举,对准黑蛟。日光透过玉璧,竟折射出一道奇异光芒,照在黑蛟身上。黑蛟惨叫一声,动作顿时迟缓,显然命鳞被制,法力大减。

柳五爷趁势缠住黑蛟,白三太奶的刺猬针化作天罗地网,将它困住。黄二姑则一剑刺向黑蛟喉下三寸——正是玉璧上颜色稍浅的部位!

黑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身躯渐渐消散,化作一团黑气。柳五爷张口一吸,将黑气吞入腹中,又变回人形。

“此蛟修行不易,却误入邪道,落得如此下场。”柳五爷叹道。

黄二姑对蒋大文笑道:“蒋生,此次你立了大功,堂口之门重新为你敞开。”

当夜,蒋大文再入梦境,果然回到堂口。白须老者迎上来,满面笑容:“蒋生果然不负所托。经此一事,你与仙家缘分更深。但老朽有一言相劝:你母亲年事已高,又是凡人之眼,难辨阴阳。你可将实情相告,以免再生误会。”

蒋大文苦笑:“我母亲最忌鬼神之说,如何能信?”

“信与不信,在你如何说。”老者意味深长道,“仙家行事,本就不求人人尽知,但求无愧于心。”

蒋大文思前想后,决定以另一种方式让母亲接受。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给母亲讲一些“故事”,说是在整理地方志时发现的奇闻异事:某年某月,胡三太奶托梦给一个大夫,教他治好了瘟疫;某年某月,黄二姑惩戒了一个欺凌弱小的恶霸;某年某月,柳五爷疏通河道,救了一村百姓...

蒋大娘起初当故事听,后来渐渐入迷,甚至主动问起:“那个白三太奶真有那么灵?你李婶家的媳妇多年不孕,要不要去拜拜?”

蒋大文笑道:“心诚则灵。不过仙家最看重行善积德,光拜不修善,怕是没用。”

他不再隐瞒自己夜里的“工作”,但换了个说法,说自己接了整理民间传说的活儿,晚上要赶工。蒋大娘见儿子精神渐好,脸色红润,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常炖些补汤给他。

又过半年,蒋大文在堂口的记录已积累了厚厚三大本。一晚,白须老者忽然道:“蒋生,你与我堂口缘分将尽。”

蒋大文大惊:“老先生,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老者摇头:“非也。阴阳两界,本就不能久通。你为我堂口执笔三年,记录功德无数,仙家皆感念于心。但你阳寿有限,长久往来于阴阳之间,终非善事。今夜是最后一晚,此后契约解除,你当回归常人生活。”

蒋大文心中五味杂陈。三年时光,他已习惯了这双重身份,甚至从中找到了独特的价值感。但老者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只能点头应下。

最后一夜,他格外认真,将最后几件功德一一记下。临别时,堂口众仙家竟都现身相送。胡三太奶赠他一枚护身符,黄二姑送他一瓶丹药,柳五爷留下一片鳞甲,白三太奶给了他一包药种,灰八爷则悄悄在他兜里塞了块古玉。

白须老者最后道:“蒋生,你虽回归常人,但仙家不会忘记你的功劳。这些礼物各有妙用,望你善用。另有一言相赠:你阳世工作,记录人间历史,与我堂口记录仙家功德,其实殊途同归——无非是‘存真去伪,扬善惩恶’八字而已。牢记此心,无论阴阳,皆是修行。”

蒋大文深深一揖,醒来时,枕边果然放着那些礼物。

此后,蒋大文再未梦见堂口,恢复了常人的生活。但他的人生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凭着在堂口三年练就的文笔和对本地历史的熟悉,他编写的地方志屡获好评,被省里评为“优秀地方文化工作者”。他将仙家所赠药种试种,竟培育出一种珍贵药材,带动了乡亲们增收。那枚护身符,真的在一次车祸中救了他一命。古玉被鉴定为辽代文物,他捐给了博物馆,获得表彰。

最奇的是,他母亲蒋大娘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八十岁时还能下地干活,村里人都说是“积了阴德”。

蒋大文偶尔会想起堂口的经历,如同做了一场长梦。但他深知那不是梦——抽屉里那三本厚厚的笔记,字迹清晰,记录的每一件事,都能在现实中对上号。

他常常坐在自家小院里,望着远山,想起白须老者最后的话:“存真去伪,扬善惩恶”。后来他编着的地方志,特意加了一卷“民间异闻”,将那些看似荒诞却蕴含民间智慧的故事记录下来。有人笑他迂腐,有人赞他有心,他只是笑笑,不多解释。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会翻开那三本笔记,重温那些不可思议的记录。偶尔,窗外会传来似有似无的动静,像是狐狸的轻叫,或是黄鼠狼的窸窣声。蒋大文便对着窗外微微一笑,继续伏案工作。

他知道,有些缘分,即使看不见了,也从未真正断开。

阴阳两界,或许本就该如此——不必相通,但可相知;不必相见,但可相念。而真正重要的,无论是在堂口记录仙家功德,还是在人间编写地方历史,那份对“真”与“善”的坚持,从来都是一样的。

这就够了。蒋大文合上笔记,吹熄了灯。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满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