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货郎遇狐仙(2 / 2)

房安被安排在一间厢房里睡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不对,不是人,是几个穿着官服的,可那官服跟人间的不同,黑底红边,看着阴森森的。为首的一个,手里拿着锁链,正在跟狐仙婆婆说话。

那官差说:“老狐仙,你这儿藏没藏生人?”

狐仙婆婆说:“阴差大人,我一个老太婆,藏生人做什么?”

阴差说:“今晚巡查,山脚下有个货郎走丢了,我们得找找。要是死在山上,魂魄得归我们管。”

狐仙婆婆说:“没见着,真没见着。”

阴差往里看了看,房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那阴差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狐仙婆婆送走阴差,回过头,朝房安这屋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房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棵大樟树下,旁边就是山路。货担还在,人好好的。他爬起来,琢磨着昨晚的事,到底是真的假的?

下山到了张家庄,房安打听张老歪。村里人指着村头一户人家:“那就是张老歪,正蹲门口抽烟呢。”

房安过去一看,张老歪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胡茬,愁眉苦脸的。房安上前搭话,问他家牛棚是不是有块青石板。张老歪一愣:“你咋知道?”

房安把狐仙婆婆的话说了一遍。张老歪听完,脸色变了,半天没吭声。最后他站起来,拉着房安就往家走。

到了牛棚,果然有块青石板。两人把石板撬开,往下挖了二尺,真挖出一个坛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五十两。

张老歪捧着银子,眼泪下来了。他说,他爷爷当年是做小生意的,攒了点银子,可还没交代埋在哪儿就突然过世了。这些年他家日子难过,没想到银子就在脚底下。

张老歪要给房安分一半。房安推辞了,说这是仙家托他传的话,他不过是跑个腿。张老歪千恩万谢,留房安吃了顿饭。

这事传出去,房安的名声就起来了。都说这货郎有仙缘,能跟狐仙打交道。后来房安再走村串巷,生意格外好,谁见了他都客气三分。

可房安自己心里明白,他跟那狐仙也就一面之缘。有时他再路过老鹰岭,特意往那棵大樟树那儿看,想着能不能再遇见那狐仙婆婆,可一次也没见着。

直到有一年腊月,房安又走老鹰岭,天降大雪,山路难行。他正愁往哪儿躲雪,忽然又看见了那点亮光。他顺着亮光走,又看见了那座宅院。

这回开门的是个年轻媳妇,穿着红袄,笑着把他迎进去。狐仙婆婆还在,头发更白了,可精神头还好。她见了房安,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今儿个下雪,留你喝杯酒。”

这回房安不那么害怕了,坐下来跟狐仙婆婆喝酒。席间他问:“婆婆,您上次托我带话,后来那张老歪日子好过了吧?”

狐仙婆婆点点头:“好过了,那是个本分人,该他得的。”

房安又问:“婆婆,您修行三百年,到底修什么?”

狐仙婆婆放下酒杯,想了想说:“修一个明白。人啊,仙啊,鬼啊,都是一理。不明白的时候,争来争去,算计来算计去。明白了,就知道该是你的跑不了,不该是你的求不来。我们狐仙修的就是这个。”

房安听了,心里有点触动。

酒喝到半夜,房安又在那厢房里睡下。这回他没敢往外看,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又是躺在那棵大樟树下,身上盖着一层薄雪,货担在旁边,担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个小铃铛。

房安把那铃铛收起来,挂在货担上。从此以后,他走夜路,再也没遇到过邪性事。有时路过坟地,还能听见铃铛自己响几声,像是跟谁打招呼。

后来房安年纪大了,把货担传给了侄子。传的时候,特意把那铃铛也传了下去。他说:“这是仙家给的,走四方的人,用得着。”

侄子年轻,问:“叔,那狐仙婆婆还在山上吗?”

房安说:“在不在的,谁知道呢。反正逢年过节,你路过老鹰岭,往那棵大樟树底下放块点心,放碗酒,就算是个心意。”

侄子照做了。有一年放完点心,回头一看,点心没了,碗里的酒也干了,碗底下压着一小把山核桃,个个饱满。

这事传到后来,就成了当地一个说法:老鹰岭上有仙家,心诚的人能遇见。遇见了别害怕,仙家不害人,有时候还帮人。可有一条——嘴不能太硬,心不能太浑。

房安活到八十多,无病无灾。临终前,他把那铃铛要过来,放在枕头边。儿孙们守着他,听见那铃铛轻轻响了三声,房安就闭了眼。

出殡那天,送葬的人走到老鹰岭下,忽然来了一阵风,风里夹着桂花香。大伙儿抬头看,什么也没有,只是路边那棵大樟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打那以后,老鹰岭上再也没人见过狐仙婆婆。可走夜路的人都说,有时候还能看见一点亮光,忽明忽暗的,离着不远不近。你要真冲着亮光走,走一阵,亮光就没了,可你回头一看,已经出了山,到了大路上。

有人说,那是仙家在给迷路的人指路。

也有人说,那是房货郎的铃铛,还在那儿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