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骷髅报恩(2 / 2)

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是那老头给他指的路。

从那以后,赵老蔫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他又把旁边几块荒地开出来,种上了庄稼。每年开春,他都去那老头的坟前烧几张纸,念叨几句。

有一年,赵老蔫去上坟,发现那坟包旁边趴着一条蛇,有胳膊那么粗,黑底白花,盘在那儿一动不动。赵老蔫吓了一跳,转身要走,可那蛇也不追他,就抬着头,朝他点了三下,然后慢悠悠地爬走了。

赵老蔫回家跟村里老人说起这事儿,老人说:“那是你埋的那个人,得了你的恩,又受了香火,变成仙家了。往后你更顺当了。”

果然,从那以后,赵老蔫干啥啥顺。种地,地里丰收;养鸡,鸡不下蛋他都拿去卖,也能卖个好价钱。没几年,他手里攒了些钱,把三间土坯房翻盖成五间青砖大瓦房,还娶了个寡妇,人家带着个七八岁的儿子。

那寡妇姓周,男人前几年得痨病死了,公婆容不下她,就带着孩子出来单过。经人一说合,就跟了赵老蔫。赵老蔫老实,对她们娘俩好,把那孩子当亲生的养。孩子也争气,读书用功,后来考上了县里的师范。

赵老蔫逢年过节,还是去那老头的坟前烧纸上香。有一回他带着儿子去,指着那坟包说:“儿子,记住,这是咱家的恩人。往后我死了,你也要来烧纸。”

儿子问他这坟里埋的是谁,赵老蔫就把当年的事儿说了。儿子听了,连连点头。

又过了些年,赵老蔫老了。

这一年冬天,他病倒了。病得起不来炕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老头,可这回不是穿破烂黑衣了,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袍,看着体面多了。老头站在他炕前,笑呵呵地说:“赵大哥,我来接你了。”

赵老蔫一愣:“接我?接我干啥?”

老头说:“阎王爷念你一生本分,又积了阴德,让你去阴司当个差。往后咱俩还能做伴。”

赵老蔫说:“我……我儿子还没成家呢,我放心不下。”

老头说:“你放心,你儿子有出息,往后能考上功名,娶个好媳妇,儿孙满堂。你跟我走,亏不了你。”

赵老蔫还想说啥,就听鸡叫了,老头不见了。

第二天,他把儿子叫到跟前,把这事儿说了。儿子听得目瞪口呆,赵老蔫说:“我怕是没几天了。我死了,你把我和那老头埋一块儿,往后咱家世世代代,逢年过节,都要给他烧纸上香。”

儿子哭着答应了。

第三天夜里,赵老蔫咽了气。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跟睡着了似的。

赵老蔫的儿子叫赵存粮,是他后娶那寡妇带来的孩子。赵存粮孝顺,把赵老蔫的话记在心里,真的把赵老蔫埋在了那老头的坟旁边。

后来赵存粮考上了锦州师范,毕业后在县里教书,又娶了县里一个开杂货铺的闺女,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他每年清明都带着孩子回靠山屯上坟,先给赵老蔫烧纸,再给旁边那个坟烧纸。孩子们问那是谁,他就把当年的事儿讲一遍。

有一年,赵存粮带着大儿子去上坟,走到半路上,碰见个白胡子老头。老头穿着身灰布衣裳,手里拄着根拐棍,站在路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赵存粮觉得这老头眼生,就问:“老人家,您是哪个屯子的?”

老头说:“我不是这个屯子的。我是来看看你们。”

赵存粮一愣:“看我们?”

老头点点头,指着远处那片坟地说:“你家祖坟旁边那个坟,是我的。”

赵存粮一听,扑通就跪下了。老头把他扶起来,说:“起来起来,你爹是个好人,我欠他的。你们老赵家往后还有三代好运,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老头就不见了。

赵存粮愣了半天,带着儿子去上了坟。回到家,他把这事儿跟媳妇说了,媳妇也啧啧称奇。

从那以后,赵家果然越过越旺。赵存粮后来当了县教育局长,他儿子考上了大学,当了工程师。再往后,赵家的子孙有的教书,有的当大夫,有的做生意,虽说没出啥大富大贵的人物,但个个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靠山屯的老人们都说,这是赵老蔫当年积的德。他埋了个没人认的骷髅,那骷髅成了仙家,保了老赵家好几代人。

这个故事,是我爷爷讲给我的。

我爷爷是锦州人,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事。他说,这世上有些事,信不信的,都不碍的。但你得记着一条: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给别人一条路走,老天爷就给你一条路走。

我问爷爷:“那个骷髅后来真成仙了?”

爷爷抽了口旱烟,眯着眼说:“成不成仙的,谁知道呢?可你想想,赵老蔫一个穷光棍,凭啥后来娶上媳妇,盖上大瓦房,儿子还那么出息?那洼地为啥偏偏他就种成了?有些事儿啊,你往深里想想,就有意思了。”

我说:“那要是我也遇上个骷髅,我也埋。”

爷爷笑了,磕了磕烟袋锅子:“你呀,别净想着遇上骷髅。你没那缘分,遇上了也没用。关键是你得有那份心。见着可怜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见着落难的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你心里头装着别人,老天爷心里头就装着你。”

这话我记住了。

后来我离开老家,去了城里,一晃几十年过去。有一年清明回乡祭祖,路过靠山屯,特意去找过那片坟地。早没了,都平了,盖上了工厂。可站在那儿,我还是想起爷爷讲的那个故事。

风呼呼地吹着,我好像听见有个声音,干巴巴的,像风吹枯树叶,在说着什么。

我没听清说的啥,可我知道,那意思大概是: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