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吓得脸都白了:“那、那得多少只?”
“不是多少只的事。”老韩摇摇头,“这东西成了气候,就不讲究数量了。它要是愿意,能号令方圆几十里的蝎子。你家到现在没出大事,是因为它还没打算动你们。”
赵二哆嗦着问:“它……它想干啥?”
老韩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问赵德厚:“老赵,你还记得咱在关外那会儿,老把头讲过的‘蝎子窖’不?”
赵德厚脸色一变:“你是说……”
“对。”老韩指了指地下,“你家这宅子,怕是正好盖在人家坟上头。”
这话一说,满屋子人都愣了。
老韩解释,老把头传下来的说法:蝎子这东西,属至阴之物,最喜欢在老坟里头做窝。尤其是那种无主的老坟,年头久了,棺材板烂了,尸骨化了,阴气全被地气吸进去,就成了养蝎子的风水宝地。要是哪个蝎子占了这样的窝,日子久了,通了阴脉,就成了“蝎王”。这蝎王不会轻易挪窝,因为它要借着地下的阴气修行。但它也不会让上头的人安生,因为它要吃东西。
“吃东西?”赵二声音都变了,“吃啥?”
老韩没回答,只是往炕上那两个闺女看了一眼。
刘氏一把搂住孩子,眼泪都下来了。
赵德厚沉声道:“老韩,既然来了,肯定有法子,你直说。”
老韩点点头:“法子有,但得看你们舍不舍得。”
他说,蝎王这东西,怕一样东西——公鸡。但不是普通的公鸡,得是三年以上的老公鸡,还得是纯黑的,一根杂毛没有。用这种公鸡的血,混上朱砂,画一道符,封住洞口,逼它出来。然后得有人下到地下去,把蝎王的老窝给端了。
“地下?”赵二愣了,“咋下去?”
老韩走到院里,在正屋门口东边三尺的地方跺了跺脚:“挖。这儿就是入口。”
当天下午,赵二就动工了。
按照老韩的指点,挖下去三尺深,果然挖出一块青石板。石板掀开,底下黑洞洞一个窟窿,一股阴冷的风从里头蹿出来,带着股说不清的腥气。
老韩让赵二找来一只三年的大黑公鸡,当场杀了,把血兑上朱砂,调了半碗。他让赵二用这血在洞口画了一圈符,又在窟窿口悬了一面铜镜,铜镜正对着太阳光。
“这是逼它。”老韩说,“这东西怕公鸡血,怕太阳光。太阳光从铜镜折进去,底下就亮堂了。它受不了,就得往外跑。”
果然,太阳光折进去不到一袋烟的工夫,窟窿里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沙沙”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爬。接着,一股更浓的腥气冒出来,熏得人直犯恶心。然后,洞口的光线一暗,一只蝎子探出头来。
不是普通蝎子。
有脸盆那么大,通体漆黑,背甲上隐隐透着暗红色的纹路,两只螯足有小孩胳膊粗,尾巴翘得老高,那根毒针足有筷子长,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刘氏吓得捂住眼睛,两个闺女哇地哭了。
老韩却不慌不忙,从褡裢里掏出一把东西,往蝎王身上一撒。是雄黄,混着硫磺粉。蝎王被这一撒,身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就在这当口,老韩抄起早就准备好的木叉子,一叉子叉住蝎王的背甲,往外一挑。
蝎王被挑了出来,落在地上,尾巴乱甩。赵德厚眼疾手快,一铁锹拍下去,正中蝎王的尾巴根。蝎王吃痛,身子一扭,螯足乱舞,还想挣扎。老韩又从褡裢里掏出个小布袋,往蝎王头上一套,布袋口一收,蝎王整个被装了进去。
“行了。”老韩把布袋扎紧,往地上一扔,“这东西我带走,找个地方处理了。你家没事了。”
赵二两口子千恩万谢,非要留老韩吃饭。老韩摆摆手:“饭就不吃了,还有事儿。你们要是真想谢我,就把这窟窿填实了,上头铺层石灰,再铺层土,夯实了。以后这地方,别种庄稼,别盖房子,让它闲着。”
赵二连连点头。
老韩提着布袋走了。
赵德厚陪着侄子把窟窿填了,又照老韩说的,铺了石灰,压了土,夯实了。忙活到天黑,才完事。
那天夜里,赵二一家睡了个踏实觉。
可第二天一早,出了件事。
刘氏去灶房做早饭,一掀锅盖,愣住了。
锅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九个馒头。不是她蒸的。她昨天根本没蒸馒头。
馒头还是热的,冒着白气,像是刚出锅。
刘氏叫来赵二,两口子对着这锅馒头看了半天,谁也没敢动。
最后赵二一咬牙,把馒头端出来,搁在院里供桌上,点上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不管您是哪路神仙,还是哪家祖宗,多谢您不怪罪。往后逢年过节,我赵二少不了您一碗饭。”
香烧完了,馒头还在。赵二把馒头掰开喂了鸡,鸡吃了,啥事没有。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赵二一家在这宅子里又住了几十年,再没出过邪乎事。每年伏天,刘氏都会蒸一锅馒头,搁在院里供一宿,第二天收走。馒头从来没少过,但也没坏过,搁一宿还是热的。
有人说,那是底下那窝蝎子的祖宗,被老韩收走之前,吩咐儿孙别闹了。这锅馒头,是谢礼。
也有人说,那是当年埋蝎子的老道留下的规矩,填了窟窿就得供,不供还得出事。
还有人说,老韩压根没把蝎王弄死,是收了当徒弟去了。那锅馒头,就是蝎王回来谢的。
反正蝎子埠的人,从那以后,家里但凡有墙洞,都用石灰堵上。灶房的门后头,也再没人搁过锅盖。
至于老韩,后来再没人见过他。
赵德厚说,他去了关外,又进山了。
有人问进山干啥。
赵德厚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影,半天才说:
“走山的,哪有出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