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阴阳按货郎说的,去寻了一座刚埋的新坟。坟里埋的是个绝户,家里没人了,正好用上。
货郎让张阴阳把坟挖开,开棺,把尸首脑袋里的脑浆子掏干净,换上一种东西——张阴阳不认识,黑乎乎的,像胶又像膏,闻着有股怪味。货郎说是他们老家山里的一种树胶,粘上就甩不掉。
然后他们把棺材盖虚掩上,坟土回填,只在最上面薄薄盖一层浮土。
货郎又在坟周围撒了一圈白灰,不过这回不是普通白灰,里头掺了东西——朱砂、雄黄,还有几味张阴阳叫不出名的药。
当天夜里,两人躲在远处的大树上等着。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林子边上的草动了。
那条一足蛇从林子里钻出来,还是用那只独脚一蹬一蹬地跳,刺啦刺啦的拖地声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蛇爬到新坟跟前,绕着坟转了一圈,脑袋贴在地上闻了闻,然后开始往下钻。
土像水一样分开,蛇的身子一寸一寸没进去,只剩那只独脚还露在外面。
货郎低声道:“就是现在!”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弓,只有巴掌大,像是小孩的玩意儿。可他把那弓拉开,搭上一根比针粗不了多少的小箭,对着那蛇的独脚,松了手。
箭飞出去,正中独脚。
那蛇猛地从土里蹿出来,浑身剧烈地扭动,想把脚上的箭甩掉。可那箭扎进去就不出来,而且越扎越深。
蛇在地上翻滚,把周围的草压平了一大片。那只独脚渐渐变黑,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样,一点一点往下烂。
货郎从树上跳下去,掏出腰刀,一刀把那独脚砍了下来。
蛇没了脚,在地上扭了几扭,不动了。
张阴阳从树上滑下来,两腿还在打颤。他凑近了看,那蛇足有两丈多长,浑身黑鳞,脑袋上隐隐长出两个小包,像是要长角的架势。
货郎把那只独脚捡起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张阴阳问:“这脚有什么用?”
货郎笑笑:“有用,有大用。这东西入药,治疯病,一斤能卖五十块大洋。”
张阴阳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货郎临走的时候,张阴阳追上去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懂这些?”
货郎回过头,月光下那张脸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看不清五官。
“我啊,”他说,“我祖上是赶尸的,从湘西那边迁过来的。这些玩意儿见得多了,不稀奇。”
说完,他挑起担子,慢慢走进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张阴阳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那货郎来时,他没听见脚步声。走时,也没听见脚步声。
后来有人问张阴阳,那蛇的尸体怎么处理了。
张阴阳说,埋了。
可有人偷偷去挖过,挖了三尺深,什么也没挖着。
又有人说,那年冬天,有人在老林子里看见过一条蛇,碗口粗,两丈来长,只有一只脚,在雪地里一跳一跳地走。
张阴阳听了这话,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北边望了一眼。
北边,是货郎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