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我姥爷讲给我的。他说,民国那会儿,我们这地界上有个奇人,叫刘二愣。
刘二愣不愣,精得很,就是命硬。三岁克死爹,七岁克死娘,十三岁上,最后一个亲戚——他二大爷——也让他给“克”没了。村里人都说这孩子身上带煞,谁也不愿沾他。刘二愣也不恼,一个人住在村外头那间破土坯房里,靠着给各家帮工混口饭吃。
这人有个怪癖——爱射箭。
也不是真弓真箭,他自己削的柳条弓,秫秸秆做的箭,每天傍晚收工回来,必对着西边那片乱葬岗子射上几箭。一边射一边念叨:“天灵灵,地灵灵,老子送你们上天空。”
孩子们笑话他,大人也摇头,说这孩子怕是脑袋有问题。可刘二愣不管,就这么射了十来年。
到他二十五岁那年,出了件怪事。
那年夏天旱得出奇,从芒种到小暑,一滴雨没下。地裂得能塞进拳头,井里打上来的水都是浑的。村里人急得天天烧香磕头,求龙王开恩。
刘二愣不拜龙王,他每天傍晚还照常射箭,只是箭头上多了个东西——他也不知从哪弄来的鸡血,每支箭的箭簇上都抹一点。
有天晚上,村里王老倔头起夜,迷迷糊糊看见西边天上有一道亮光,“嗖”地一下从刘二愣那破房子方向飞起来,直直扎进云彩里。紧接着,天上就跟打雷似的,“轰隆”一声闷响,震得窗户纸哗啦啦响。
王老倔头以为是打旱雷,没当回事。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村头井里打水,发现井水涨了,比前一天深了二尺。第三天,又涨一尺。到第四天,井水都快漫出来了。
村里人都纳闷,这没下雨,井水咋还涨了呢?
更怪的是,刘二愣那天早上没出门帮工。有人路过他那破房子,看见他躺在炕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跟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二愣,你咋了?”
刘二愣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是昨晚上没睡好。”
那人也没多想,就走了。
从那以后,村里就开始不太平了。
先是有人半夜听见村外头有人哭,呜呜咽咽的,听着瘆人。接着,有户人家养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上都有两个小窟窿眼,跟被啥东西咬的似的。再后来,有人在村口看见一条大蛇,有水桶那么粗,脑袋上还有两个鼓包,跟要长角似的,可一眨眼就没了。
村里老人说,这是有东西要成精了。
刘二愣那几天一直没出门,就躺在炕上。有人给他送吃的,他也不吃,就说不饿。可到了傍晚,他还是爬起来,拿着他那把柳条弓,对着西边射箭。
只是这次,他射出去的箭,箭头带血——他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