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王老叉打鬼(2 / 2)

王老叉只觉得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汗毛都炸起来了。可他是啥人?是跟野猪对着干的主儿。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攥紧猎叉,破口大骂:“招你娘个腿!”

话音没落,他蹭地站起来,腰马合一,手里的猎叉照着那女鬼就扎了过去!

猎叉是熟铜的,上头浸过多少年野猪黑瞎子的血,煞气重得很。这一叉扎过去,那女鬼尖叫一声,就跟纸糊的似的,一下子散了。麻绳啪嗒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屋里的冷气瞬间散了。王老叉举着叉往四周看,啥也没有。他捡起那两截麻绳,往一块一对,接得严严实实的,就跟从来没断过一样。

王老叉骂骂咧咧把麻绳塞进灶膛,点火烧了。这回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让他扬了。

他在柴房坐到天亮,再没啥动静。

第二天,韩老头爷俩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饭。王老叉摆摆手:“别忙活了,我得进山找马三去。那小子收皮子,别让黑瞎子叼了。”

他扛着猎叉往山里走。走到晌午,翻过两道梁子,到了个背阴的山沟里。这沟叫乱葬沟,早年间闹胡子,官军剿匪,杀了百十号人,全扔在这沟里了,后来就成了乱葬岗子。白天都没人敢来。

王老叉正走着,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他脚步一停,侧耳细听,是有人说话的声音,呜呜噜噜的,听不清说啥。他猫着腰,借着树棵子往前摸。

摸到跟前,拨开树枝一看,他愣住了。

前头一块大青石板上,坐着一群“人”。细看,哪是人啊,都是鬼!有没脑袋的,有缺胳膊的,有肚子开了膛肠子拖在外头的,一个个破衣烂衫,浑身血污,正围着那青石板打牌。打牌的筹码也不是啥好东西,是几截手指头。

这群鬼中间,坐着个红衣女人。正是昨晚被他扎散的那个!

那女鬼脸色青白,舌头还耷拉着,这会儿正对着一个没脑袋的鬼发脾气:“……你说我倒霉不倒霉?好容易盯上那户人家,眼瞅着就能勾个替身,结果蹦出个拿叉的老东西,一叉把我叉散了。我这道行,没个三年五载养不回来!”

没脑袋的鬼胸口发出闷闷的声音:“你那算啥,我在这儿躺了三十年了,连个过路的都没捞着。如今的人精了,白天都不敢走这沟。”

另一个肠子拖地的鬼接口:“就是就是。这年头,找个替身比登天还难。”

王老叉听到这儿,心里明白了。敢情这女鬼昨晚被他叉跑,是跑回老巢了。他本想扭头就走,可转念一想,不对,这女鬼要是再养几年,还得去祸害人。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猎叉,又看看那群鬼,咬咬牙,把心一横。

怕个球!活的时候都不怕,死了还能翻天?

他呼地站起来,举着猎叉就冲了过去!

那群鬼正说得热闹,忽然看见个人冲过来,手里举着个明晃晃的叉子,那叉头煞气冲天的,吓得吱哇乱叫,四散奔逃。红衣女鬼一回头,看见是王老叉,脸都绿了,尖叫一声就要跑。

王老叉哪容她跑,一叉就扎过去!

这一叉扎了个正着,那女鬼惨叫一声,身子就跟被戳破的皮球似的,噗地瘪了下去,化成一股黑烟,散了。黑烟里头,隐约有张脸,扭曲着,怨毒地盯着王老叉,最后彻底没了。

剩下的那些鬼,跑的跑,散的散,眨眼功夫,青石板周围啥也没了,只剩山风刮过树梢,呜呜的响。

王老叉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低头看手里的猎叉,叉头上沾着些黑乎乎的东西,腥臭腥臭的。他拿脚在草地上蹭了蹭,把那黑东西蹭掉,扛着叉,头也不回地出了乱葬沟。

翻过两道梁子,他在一个窝棚里找着了马三。马三正蹲在火堆旁烤兔子,看见他,还纳闷呢:“表哥你咋来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王老叉往火堆旁一坐,掏出酒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没啥,进山打了几只鬼。”

马三当他开玩笑,也没往心里去。

这年冬天,马三来王家崴子送年货,顺嘴告诉王老叉,镇上再没出过邪乎事,韩老头家那个柴房,后来改成了仓房,好好的。

王老叉听了,点点头,也没多说啥。

转过年来,开春的时候,韩老头的儿媳妇,那个上吊死了的媳妇,她娘家嫂子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孩子生下来,左手掌心里有一小块红记,细细长长的,就跟个叉子印似的。

满月那天,韩老头和韩大柱抱着孩子,跑了几十里山路,非要让王老叉给孩子起个名。王老叉瞅着那孩子手心的红印子,愣了半晌,摆摆手:“我一个打猎的,大字不识,起啥名?就叫韩留根吧,好养活。”

那孩子冲他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后来那孩子长大成人,顺顺当当的,娶妻生子,一辈子没病没灾。只是左手上那个叉子印,怎么也褪不掉。

王老叉七十岁那年走的。走的那天,他躺在炕上,忽然跟儿子说:“把咱家那杆猎叉拿来。”

儿子把叉递给他。他摸着磨得锃亮的叉头,咧嘴笑了,嘟囔了一句:“老伙计,咱这辈子,没白活。”

说完,眼睛一闭,没了声息。

他下葬那天,棺材刚放进坑里,天上忽然飞来一只老鸹,落在坟边一棵歪脖子树上,冲棺材点了三下头,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村里人都说,那是来送王老叉的。

至于是谁送的,没人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