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长白山麻林(1 / 2)

咱东北啊,老辈子传下来不少说道。你要是走夜道,碰见有人喊你名字,别急着答应,得先瞅瞅脚底下有没有影子。还有啊,进老林子采参、打猎,最忌讳在里头胡说八道,特别是不能笑话山神爷老把头。但这些都不算最邪乎的,最邪乎的,是山里有种地方,叫“麻林”。

这麻林不是林子,是密密麻麻长在洼兜里的一种野苇子,长得比人还高,那苇缨子是血红色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听着就像有无数人在里头拍巴掌。屯子里的老人说,那是“脏东西”待的地界儿。打清朝那会儿就有个说法:路过麻林子,憋死了都不能吭声。你要是嘴贱,在那跟前儿说一句“这也没啥呀”,或者骂一句脏话,保准你得遇见“那个”。

你要问遇见啥?我也不好跟你细说,就告诉你,我老家的邻居张老疙瘩,就是因为这个,把命都搭里头了。

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哥给我讲的,他老家在吉林蛟河那边,挨着老爷岭,是个叫“凉水泉子”的小屯子。这事发生在一九八几年,那时候我表哥才十几岁。他说这事在他们屯子都传邪乎了,大人小孩晚上都不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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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表哥邻居,叫张老疙瘩。这老疙瘩当时也就三十郎当岁,是屯子里出名的愣头青,胆儿大,啥也不信。别人说山里有山神爷,他撇嘴;别人说黄皮子不能惹,他专掏黄皮子窝。就仗着自个儿身板子壮实,虎了吧唧的。

那年秋末,眼瞅着要上冻了,张老疙瘩琢磨着进山整点烧柴,顺便下几个套子,套两只野兔山鸡啥的,好过个肥冬。他那天约了同村的刘二愣子一块儿去,俩人赶着个牛车,带着锯、斧子、还有几张大饼子咸菜疙瘩,天刚蒙蒙亮就进了山。

他们走的那个沟,叫“乱葬沟”,听这名儿你就知道,那地方不咋干净。早年间跑老毛子(俄国人)和小鬼子的时候,沟里死了不少人,沟底有个甸子,甸子上就长着一大片麻林,红彤彤的,跟淌了血似的。屯子里人上山,都绕着那片麻林走,实在绕不开,也得闷着头快走,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天也怪,刘二愣子走到半道儿,肚子突然疼得跟拧劲儿似的,蹲在路边拉了三四泡稀,脸都拉白了。他跟张老疙瘩说:“大哥,我不行了,我得回去,这肚子疼得邪乎,怕是有啥说道。”张老疙瘩骂他:“怂货!有啥说道?就是昨晚凉水喝多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去,晚上回来分你一只兔子!”

刘二愣子捂着肚子就往回颠儿了。张老疙瘩一个人赶着牛车,继续往沟里走。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已经整了满满一车柴火,还下了十几个套子。他寻思着抄个近道,翻过前头那道梁子就能早到家,省的绕远。这一抄近道,就走到那片麻林边上来了。

那天的天,阴沉沉的,没风,闷得出奇。张老疙瘩赶着牛车,沿着麻林边上的小道走,眼睛就忍不住往那麻林子里头瞟。那麻林子长得那个密啊,秆子比手指头还粗,挤挤挨挨的,一点缝都没有。那苇缨子红得发紫,紫得发黑,耷拉着脑袋,跟一个个死人的脑袋似的。

他心里就有点犯嘀咕,这地方看着是有点渗人。但嘴上不服输,自己跟自己嘀咕:“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片破苇子吗?我进去撒泡尿给你看看!”

他真就把牛车停下来了,走到麻林子边上,解开裤腰带就撒尿。正撒着呢,就听见麻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动静,“啪、啪、啪”,很轻,但很清楚,就像是有人远远地拿小石头子儿往苇秆子上扔。

张老疙瘩一愣,尿都吓回去了。他竖起耳朵听,那声音又没了。他骂了一句:“草!野鸡扑棱膀子吧?”系好裤子,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张老疙瘩——张老疙瘩——”

那声音拉得挺长,听着闷声闷气的,就像是捂着被子喊人似的。而且那声音的方向,就是从麻林子里头传出来的。

张老疙瘩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这深山老林的,除了刘二愣子回去了,哪还有别人?谁认识他张老疙瘩?

他想起屯子里老人说过的话,路过麻林子,有人喊你千万别答应。可这人啊,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壮着胆子,冲着麻林子喊了一嗓子:“谁?!谁在那儿?!”

他话音刚落,呼的一下,平地刮起一股风。那风不是一般的风,是那种贼拉拉的阴风,带着一股子腥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那片本来一动不动的麻林子,开始哗啦啦地剧烈摇晃起来,那红色的苇缨子就跟活了一样,上蹿下跳。

张老疙瘩吓得扭头就跑,拽着牛缰绳就要把牛车调头。那牛也邪了门了,平时温顺得很,这时候却瞪着一双牛眼,浑身哆嗦,四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怎么拽都不走,嘴里还“哞哞”地叫,叫得那个惨。

就在这时候,张老疙瘩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