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白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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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飞走的方向,正是靠山屯。

李二虎揣着那卷白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出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等他摸回村里,月亮都上来了。

他没敢先回家,直接去了老孙头家。

老孙头住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里堆着些柴火和农具。李二虎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孙头正一个人坐在炕上喝酒,就着一碟咸菜,喝得滋滋润润。

“二虎?你咋这时候来了?”老孙头招呼他,“来,喝两盅。”

李二虎没接话,把那卷白绫往炕桌上一放。

老孙头低头一看,手里的酒盅“啪”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炕。

“这……这是哪来的?”

“砬子沟。”李二虎盯着老孙头的脸,“一个白狐给的。它说,你落水那年,就是这东西把你托上岸的。”

老孙头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那卷白绫。

他哆嗦着手,想去碰那白绫,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李二虎也不催他,就站在那儿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孙头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它……它还好吗?”

“吊死了。”李二虎说,“在我眼前咽的气。”

老孙头听完,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软塌塌地靠在墙上。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泪却先流下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老孙头抹着眼泪,“我那死鬼婆娘,临死前还念叨着要它的胆。我劝她,她不听,非让我去请道士。我没办法,人都快死了,我能咋办?我就……”

“你就把那救你命的恩人,逼上了死路。”李二虎的声音冷下来。

老孙头不说话了,只是哭。

李二虎转身要走,老孙头忽然叫住他:“二虎,你等等。”

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二虎:“这是那道士留下的符,说能镇住狐仙。我没用上,你……你帮我把它还回去。埋在它吊死的那棵树底下,替我给它磕个头。”

李二虎接过布包,掂了掂,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他走后,老孙头一个人在炕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发现他死在炕上,手里还攥着那卷白绫。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是笑,眼睛却闭得紧紧的,像是睡了个安稳觉。

李二虎把符埋在歪脖子树下,又磕了三个头,这才想起他爹的病来。

他一拍脑门,坏了,光顾着白狐的事,把老参给忘了。

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走到半道上,忽然看见路边有棵枯死的老树,树根底下长着一株东西。他走近一看,好家伙,一苗胳膊粗的老参,少说也有百年。

李二虎挖出那苗参,千恩万谢地磕了三个头,连夜赶回家熬了参汤给他爹灌下去。他爹喝了参汤,第二天就能下炕了,半个月后,咳病再也没犯过。

打那以后,李二虎每年腊月都要去一趟砬子沟,在歪脖子树下烧些纸钱,磕几个头。说来也怪,打那以后,靠山屯再也没出过邪事,连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往年都好。

老孙头死后,有人问起那卷白绫的下落,都说是跟着老孙头一起埋了。可只有李二虎知道,老孙头下葬那天,他亲眼看见一道白光从坟头飘起来,飘飘悠悠地往砬子沟方向去了。

白光里头,隐约能看见一只白狐,朝他点了点头。

又过了些年,李二虎的儿子都娶了媳妇,他爹也早入了土。李二虎老了,腿脚不灵便,去不了砬子沟了。

那年腊月,他让儿子替他去烧纸。儿子回来跟他说:“爹,那歪脖子树死了。”

李二虎一愣:“咋死的?”

“不知道,就枯了。可奇怪的是,树底下长出一丛白花,开得可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花,白得像雪,还有一股香味。”

李二虎听了,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那是它走了。”他说,“它等的那个人,总算去了。”

儿子听不懂,想问,李二虎却摆摆手,不肯再说。

那年冬天,李二虎睡得很安稳。有天夜里,他梦见一只白狐站在他床前,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走进一片白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他儿子发现他死在炕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是笑,眼睛却闭得紧紧的,像是睡了个安稳觉。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绺白毛,雪白雪白的,不知是哪来的。

后来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靠山屯,听说这事,去砬子沟看了看那棵死树。他回来跟村里人说,那丛白花叫“报恩莲”,是狐仙修行有成,功德圆满留下的。能开出这种花的,都是积了三百年阴德、从没害过人的善狐。

“那它去哪儿了?”有人问。

道士指了指天,没说话。

打那以后,砬子沟再也不邪性了。进山采药打猎的人,再也没碰见过怪事。只是偶尔有老人说,在腊月里的深夜,还能听见砬子沟方向传来细细的哭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笑。

可这年头,谁还信这个呢?

反正李二虎他儿子不信。他只是每年腊月,还照老规矩去那棵死树底下烧些纸钱。不为别的,就为他爹托梦说过的一句话:

“做人呐,得记恩。”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