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年间,奉天省锦州府西边有个叫靠山屯的村子,村东头住着个姓钱的财主,大名钱文敏,家里趁二百亩好地,开着两间杂货铺,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富户。
这钱文敏有个怪癖——好养狐狸。不是养着扒皮卖钱,是真心实意地供着。他家后院专门盖了间小庙,里头供着胡三太爷的牌位,逢年过节烧香上供,雷打不动。村里人都笑他:“钱老爷,你供那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帮你收租子。”
钱文敏也不恼,只笑笑说:“你们懂什么,狐仙有灵性,能保家宅平安。”
这话说了没三年,还真应验了。
那年秋天,钱文敏赶着马车去县城收账,回来路上遇着暴雨,马车陷进了泥坑里。赶车的长工怎么抽鞭子,那马就是不出来。雨越下越大,眼瞅着山洪就要下来了,钱文敏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候,道边窜出一只火红的大狐狸,蹲在马车前头,冲着他叫了三声。
钱文敏一愣,那狐狸扭头就跑,跑几步又回头看他。
“跟着它走!”钱文敏一咬牙,让长工弃了马车,跟着狐狸往山坡上爬。刚爬到半山腰,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响,山洪下来,把马车连马带车全冲走了。
那狐狸站在高处,回头看了他一眼,钻进林子没了影。
打那以后,钱文敏供狐仙供得更虔诚了,逢人便说:“我这命是狐仙救的。”
这年冬天,钱文敏得了场怪病。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一闭眼就做梦。梦里头他总去一个地方——那是山坳里一片荒废的老院子,三间土房塌了两间,院子里长满了枯草,只剩一棵歪脖子老槐树还活着。
说来也怪,这地方他从没见过,可梦里头却熟门熟路,闭着眼都能找到。
连着做了半个月的梦,钱文敏实在熬不住了,托人请了邻村看香的李神婆。
李神婆六十多岁,小脚,走路颤颤巍巍,可一双眼睛贼亮。她在钱家正堂坐下,点了三炷香,闭着眼念叨了半天,突然睁开眼说:“钱老爷,你这梦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
“你梦里头那个破院子,是你上辈子的家。”
钱文敏吓了一跳:“我上辈子?”
李神婆点点头:“你上辈子是个护林的,姓辛,叫辛弃疾——不是宋朝那个词人,是给长白山老林子看场子的。有一年山火,你为了救一窝狐狸崽子,烧死在那片破院子里。那窝狐狸成了精,念着你的恩,这辈子找到你,要报答你。”
钱文敏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它们找我干啥?给我托梦?”
“不是托梦,”李神婆压低了声音,“是让你去收东西。那窝狐狸精在长白山修行了百十年,攒下了一份家业,如今它们要挪窝了,那家业得给你送去。可你这辈子是凡人之躯,受不起那么大的福报,得先让你在梦里头见见,心里有个数。”
钱文敏将信将疑:“那……那我该怎么办?”
李神婆说:“你啥也不用办,等着就行。不过——”她顿了顿,“你最好把后院的狐仙庙修一修,再供上一百天的长明灯。那窝狐狸精是从长白山下来的,路上要走七七四十九天,你这儿的灯亮着,它们就能找着门。”
钱文敏连连点头,当天就让人拉来砖瓦木料,把后院的狐仙庙翻修一新,又从县城买来最好的灯油,点了长明灯,一天没断。
说来也怪,自打点了灯,他的梦就变了。
梦里头,那个破院子里开始有人影晃动。起先模模糊糊,看不太清,后来越来越清楚——那是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得破破烂烂,跟要饭的一样。他们也不说话,就在院子里忙活,有人修房子,有人扫院子,有人往屋里搬东西。
那些东西可了不得——金元宝、银锭子、绫罗绸缎、珍珠玛瑙,堆了满满一屋子。
钱文敏看得眼热,想凑近看看,可那帮人一见他过来,就停了手里的活,齐齐冲他作揖行礼。为首的是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长袍,留着山羊胡子,冲他拱手道:“恩公,您别急,等房子修好了,东西归置齐了,我们一准给您送去。”
钱文敏想说话,嘴却张不开,一着急,醒了。
这么着,又过了四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