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钱文敏刚躺下,就觉着屋子里有动静。睁眼一看,床边站着个人——正是梦里头那个山羊胡子老头,穿着一身簇新的灰布长袍,笑眯眯地看着他。
钱文敏一骨碌爬起来:“您、您是……”
“恩公别怕,”老头拱拱手,“我是长白山胡家沟的,姓胡,行三。当年您救的那窝狐狸崽子,就是我孙子重孙子。如今我们在长白山修行期满,要挪到关内去,临走之前,得把攒下的家业给您送来。”
钱文敏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当年救人(救狐)是本分,哪能要您的东西。”
胡三爷笑了:“恩公别推辞。我们修行之人讲究因果,您救了我们一家的命,这恩情不报,我们道心不稳,修不成正果。再说——”他压低了声音,“这些东西也不是白给您的,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您得了这份家业,三年之内,得在咱们靠山屯办三件事。第一件,把村西头那座破桥修了,那桥是我们当年过河的地方,如今塌了,我们不能忘本;第二件,在村口盖座小庙,里头供着山神爷,往后谁进山打猎采药,烧柱香保平安;第三件,”他顿了顿,“您得收个徒弟,把您这一身本事传下去。”
钱文敏纳闷:“我有什么本事?”
胡三爷笑了:“您忘了?您上辈子是护林的,识百草,懂医道,会治跌打损伤。这辈子虽说不干那行了,可手艺还在骨头里。您好好想想,是不是有时候莫名其妙就知道什么草药治什么病?”
钱文敏一拍大腿——还真是!这些年村里人有啥头疼脑热的来找他,他随手抓几味草药,一吃就好,他还当是自己瞎猫碰着死耗子,敢情是上辈子的手艺。
“行,”钱文敏一口应下,“这三件事我办。”
胡三爷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钱文敏:“这里头是我们攒下的家业,您收好。天亮之前别打开,等鸡叫三遍再开。”
说完,老头身形一晃,化作一团白烟,散了。
钱文敏攥着那个小布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小布袋也就巴掌大,轻飘飘的,跟空的似的。他实在好奇,没忍住,借着月光打开了袋口。
里头是一张纸条。
钱文敏把纸条掏出来,凑到灯下一看,上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恩公莫急,天亮再看。”
钱文敏哭笑不得,只好把纸条塞回去,闭上眼睛硬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公鸡打鸣,一声,两声,三声。
他腾地坐起来,打开布袋往里一倒——
哗啦!
金锭银锭、珍珠玛瑙,把炕席堆得满满当当,差点把他埋里头。
钱文敏傻了眼,半天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下了炕,跪在地上冲着后院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多谢胡三太爷!多谢胡家老小!”
打那以后,钱文敏果然照着胡三爷说的,把村西头的桥修了,在村口盖了座山神庙,还收了三个徒弟,把上辈子传下来的医术教给他们。
那三个徒弟里头,有个叫二虎的,学得最好。有一年开春,二虎进山采药,遇见一只掉进陷阱的狐狸崽子,他救上来一看,那狐狸崽子腿上绑着块红布条。二虎心里一动,把狐狸崽子放了,回来跟他师父一说。
钱文敏听完,笑了:“那是胡家托你办事呢。你等着吧,过不了几天,准有好信儿。”
果然,没出半个月,二虎上山采药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株百年老参,卖了整整一百块大洋。
后来有人问钱文敏:“钱老爷,您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狐仙?”
钱文敏也不答话,就指着村口那座山神庙:“你去那儿烧柱香,心诚则灵。”
再后来,靠山屯有了个规矩——谁家孩子半夜哭闹不睡觉,大人就抱着去山神庙里转一圈,念叨念叨胡三太爷保佑。说来也怪,十有八九回去就踏实睡了。
村里人都说,那是胡三爷念着钱老爷的好,顺带手保佑着这一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