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神仙沉吟半晌,说:“救你可以,但得等。等到它自己愿意出来的时候,再想法子制住它。”
王老憨问:“啥时候它才愿意出来?”
刘神仙说:“十月十五,下元节。那天是水官解厄的日子,阴气最盛,阳气最衰。这种魈胎,最喜欢在那天出世,因为容易躲过天地的眼睛。”
王老憨就在道观里住了下来,天天吃素念经,等着那天。
转眼到了十月十四,夜里,刘神仙把王老憨叫到跟前,递给他一根三寸长的桃木钉,说:“明天午时三刻,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根钉子钉进那肉包里。记住,一定要在午时三刻,早了晚了都不行。钉完了,不管里头有啥动静,你都别管,扭头就走,一直走,别回头。”
王老憨接过桃木钉,手直哆嗦:“道长,您不跟我一块去?”
刘神仙摇摇头:“这事得你自己了结。那东西是你身上长出来的,跟你有因果,外人插不上手。”
第二天,十月十五,午时三刻。
王老憨一个人跑到道观后头的荒草坡上,脱了上衣,露出那个笆斗大的肉包。他咬着牙,攥着那根桃木钉,对准肉包,狠狠扎了下去。
钉子一进去,那肉包猛一哆嗦,接着就听见里头“吱——”一声尖叫,尖得刺耳,像耗子,又像婴儿哭。
王老憨吓得头皮发麻,扭头就跑。
他顺着山坡往下跑,跑得跌跌撞撞,跑出二里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憨子——憨子——你等等我——”
是刘神仙的声音。
王老憨脚步一顿,差点回头,猛然想起刘神仙的话,赶紧又把头拧回去,继续跑。
“憨子——我是你爹——你回头看看我——”
这回是他爹的声音,他爹死了十年了。
王老憨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死命往前跑。
“王老憨!你个没良心的!我养了你一年,你就这么对我!”
这回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尖酸刻薄,正是那天晚上在乱葬岗子遇见的那个黑衣服老太太。
王老憨耳朵里嗡嗡响,腿像灌了铅,可他不敢停,一步都不敢停。
跑着跑着,身后忽然安静了。
啥声音都没了。
王老憨心里一松,刚要回头,忽然觉着后腰上一轻,接着“噗嗤”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破开了。
紧接着,他听见身后有个细细的声音,笑着说:
“你不回头,我也出来了。”
王老憨两条腿一软,一头栽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过了几天,有个砍柴的在山坡上发现了王老憨的尸体。
人已经硬了,后腰上那个大肉包瘪了,破了个大窟窿,里头空空的,啥也没有。
砍柴的吓得扔了柴刀就往村里跑,找来一帮人,把王老憨抬回村埋了。
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从那以后,靠山屯的夜里,偶尔能听见有人在后山喊名字:
“二小子——回家吃饭——”
“狗剩——狗剩——”
喊得跟真的一样。
可你要真答应了,第二天准得病一场。
村里老人说,那是王老憨身上那个东西,还没走远,还在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