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鬼王转世(2 / 2)

当夜,张继先沐浴更衣,独自一人来到城北的乱葬岗。月黑风高,磷火点点,他却毫无惧色,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朗声道:“鬼王何在?张继先在此!”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卷地而来,风中现出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王,身高丈二,手执钢叉,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鬼兵。

“大胆张继先!”鬼王喝道,“你身为状元,明知故犯,选拔贡生,坏我规矩!那三个书生的魂魄,我先收了,再来取你性命!”

张继先站起来,昂然道:“你自称探花郎,生前也是读书人。读书人所为何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你只因一己之私,便定下这等恶规,三百年来害了多少有才之人?你还有脸自称读书人吗?”

鬼王一愣,随即狞笑道:“你懂什么?那老状元害我一生,我让他后代子孙永世不得选拔贡生,有何不可?”

张继先冷笑道:“那老状元害你,你该找他报仇。可他的后代子孙、乃至天下状元,与你有何冤仇?你迁怒于人,与那老状元有何区别?你口口声声说冤屈,却把自己的冤屈强加在无辜之人身上,你比那老状元更可恨!”

鬼王脸色大变,钢叉指着张继先:“你……你胡说!”

张继先上前一步,厉声道:“我胡说?那三个书生,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他们?你若真有冤屈,为何不去找阎王评理?为何不去找那老状元的魂魄报仇?却在这里欺压良善,鱼肉乡里!你生前是读书人,死后却做了恶鬼,可悲!可叹!”

鬼王浑身颤抖,钢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发出呜呜的哭声。身后的鬼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张继先走到鬼王身边,放缓语气:“我知道你冤。三百年来,这口气咽不下去。可你想过没有,你害死的那些无辜书生,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也有冤屈。你活着时被人害,死了却去害人,你和那害你的人,有什么两样?”

鬼王抬起头来,眼中流下两行血泪:“我……我错了……”

张继先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知错,便该放下执念,去阴司投胎。若有来生,好好读书,再为国家出力。”

鬼王跪倒在地:“多谢状元公开导。我……我这就去。”

说罢,一阵阴风卷起,鬼王和鬼兵都消失了。天边露出鱼肚白,乱葬岗上只有张继先一人一石。

那三个书生的病,当夜就好了。后来都中了举人,有一个还中了进士,做到知府。张继先在永平县做了六年知县,调任别处。临行前,全县百姓夹道相送,那三个书生更是送出三十里地,洒泪而别。

张继先后来官至礼部侍郎,六十八岁无疾而终。死的那天夜里,家人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和一个白衣书生在门外叩头,拜了三拜,化作清风去了。

后来,永平县立了一座庙,供奉的不是菩萨,不是神仙,而是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凡人。庙里香火不断,每逢选拔贡生之年,总有读书人去烧香祷告。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永平县再没有出过状元不能选拔贡生的事。

只是老辈人还说,选拔贡生的头天晚上,若是有心,还能看见城隍庙里亮着灯,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一个说:“状元公,今年这几个后生如何?”另一个说:“文章都好,人品也端正。只是那个姓李的,去年在县学里欺负过同窗,这次就不选他了。”再细听时,灯灭了,声音也没了。

至于那鬼王投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只是后来有个永平县出去的进士,在河南做知县时,碰见一个神童,七岁能文,十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十八岁殿试探花。那进士问他祖籍,神童说:“祖籍云南永平。”进士心中一动,再问时,神童却说自幼父母双亡,不知详细了。

那进士后来对人说:“兴许是那位鬼王转世,来还永平县的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