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鬼王转世(1 / 2)

清朝乾隆年间,直隶河间府有个叫张继先的读书人,自幼聪慧过人,过目成诵,二十岁上中了举人,二十六岁殿试钦点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张继先为人正直,做官清廉,三年任满,告假回乡祭祖。

这日黄昏,张继先的轿子到了村口。只见村中老槐树下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他掀开轿帘一看,是几个孩童正拿石子丢一只狐狸。那狐狸浑身火红,毛色鲜亮,却被砸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后腿上渗出血来。

“住手!”张继先喝住孩童,下轿走近。那狐狸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竟像人一样看着他,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哀求。张继先心中不忍,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把狐狸裹住,抱回了家。

张母信佛,见儿子抱回一只受伤的狐狸,忙让丫鬟取来创伤药,细细给它包扎。那狐狸也不挣扎,只乖乖地趴在软垫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张继先看。夜里,张继先正在书房读书,忽闻窗外有女子声音:“多谢恩公搭救。”他抬头一看,月光下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容貌秀丽,眉目间带着几分狐媚之气。张继先并不害怕,反而起身作揖:“原来是狐仙姐姐。”女子掩口而笑:“状元公好眼力。我修行三百年,今日遭此一劫,若非恩公相救,恐难全身而退。无以为报,愿与恩公结为兄妹,他日若有差遣,只管在村外老槐树下唤我三声‘翠娘’便是。”说罢,化作一阵清风去了。

张继先只当是一桩奇遇,并未放在心上。过了几日,他去县里拜会同年。这同年姓赵,在县里做教谕,一见张继先便拉住他的手:“继先兄来得正好!我县学里今年有三个拔贡名额,小弟正想请老兄帮忙品鉴品鉴文章。”张继先推辞不过,便随他去了县学。

当晚,张继先住在县学厢房里。睡到半夜,忽然一阵阴风吹灭油灯,窗纸上隐隐约约映出几个人影。他翻身坐起,却见门缝里飘进三个白衣人,脚不沾地,面目模糊,依稀是读书人打扮。三人飘到床前,齐齐跪下。

“状元公在上,学生等有冤要诉!”

张继先虽惊不乱,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有何冤屈?”

为首的一个人影哭道:“学生三人,生前是这县学的生员。去年县里选拔拔贡,学生等文章俱佳,本该入选,却被本县卢知县的儿子顶了名额。学生等一气之下,病饿而死。死后魂魄不散,曾向阎王告状,阎王说卢知县阳寿未尽,命我等等候。今日听闻状元公到此,特来求告,望状元公为学生等做主!”

张继先听罢,叹道:“原来如此。但我是外官,管不得本地知县的事。你们何不向府里告状?”

三人影摇头:“府台是卢知县的亲家,告也无用。”

张继先沉思片刻,道:“这样,我此番回京,定将此事上奏朝廷。你们且安心等待。”

三人影叩头而去。张继先醒来,只当是南柯一梦,但梦中情形历历在目,心中不免疑惑。

次日,他悄悄向赵教谕打听。赵教谕叹道:“确有此事。去年选拔贡生,卢知县之子文章平平,却硬是顶了三个贫寒学生的名额。那三个学生气不过,联名上告,反被卢知县寻了错处,革了功名。三人回家后,不到两个月,都病死了。”张继先听罢,默然不语。

回京后,张继先果然上了一道奏折,参卢知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乾隆皇帝准奏,命直隶总督查办。不到三个月,卢知县革职查办,家产抄没,三个冤死的学生也恢复了功名,由官府出资安葬。

张继先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谁知这年秋天,翰林院接到吏部公文,要选派一批官员外放知府。张继先也在候选之列。他本是状元出身,按例该放最好的缺,可名单下来,他却被派到云南一个偏僻的小县去做知县。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卢知县在京中的同党暗中使坏。

张继先苦笑一声,收拾行囊赴任。走了两个月才到云南。这县名叫永平县,四面环山,百姓穷苦,县衙破败不堪。张继先并不气馁,带着几个随从,清查田亩,兴修水利,不到三年,竟把永平县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第三年秋,省里学政下文,要各县选拔拔贡。永平县虽小,也有三个名额。张继先亲自阅卷,选中三个贫寒书生,文章人品都是上等。名单报上去没几天,夜里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七品官服,却戴着个古怪的高帽子。张继先迎进书房,老头开门见山:“状元公,下官是本县城隍,有一事相告。”张继先忙施礼:“城隍尊神驾临,不知有何指教?”城隍叹道:“是为那三个拔贡的事。状元公有所不知,你这永平县虽小,却有个极大的忌讳——凡是状元出身的官员,在本县任上,不能选拔贡生。”张继先奇道:“这是为何?”城隍道:“说起来话长。三百年前,本县出过一个神童,七岁能文,十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十八岁殿试探花。本该前途无量,却因选拔贡生之事,得罪了本县一个告老还乡的状元。那状元怀恨在心,暗中使坏,竟让这探花郎一辈子不能中进士,郁郁而终。探花郎死后怨气不散,在阴司告了状。阎王判道:从今以后,凡是状元出身的地方官,在本县不得选拔贡生,若违此例,必有灾殃。三百年来,应验了多次。状元公若不收回成命,恐怕那三个书生反倒要遭殃了。”张继先听罢,沉吟半晌,道:“我已将名单报了上去,若再更改,岂不儿戏?再者说,那三个书生都是品学兼优之人,正该为国家所用。若因这无稽之谈误了他们的前程,我心何安?”城隍摇头叹道:“状元公仁心可嘉,但此事非同儿戏。那探花郎的怨魂三百年来修行有成,如今已是本县的鬼王,手下有五百鬼兵。他若发作起来,不只那三个书生,恐怕全县都要遭殃。”张继先正色道:“鬼神之事,或有或无。即便真有,我为地方官,自当为民请命。那鬼王若有灵,只管来找我,休要连累无辜!”城隍见劝不动他,叹一口气,化作青烟去了。

过了几日,那三个书生忽然都病了,病得奇怪——白天好好的,一到夜里就说胡话,喊什么“状元饶命”。张继先亲自去看,只见三个书生躺在床上,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分明是中了邪。他心中明白,这是那鬼王来报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