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漂动了,可顾千澈却没有扯钩子的动作,置若罔闻。
兴许是,他在等的鱼本就不在水里。
——
乔言心的眼神变得飘渺,远掠过江南的烟波浩渺,
霎时间,流露出一丝经历过大起大落后的释然,
她不想给男人期待的答案,没有做答,起身向前走到岸边,反身捡起一枚石子,
朝湖面张开手臂,
“扑通——”
任由手心握着的石子着落沉进湖面,慢慢坠入湖底,
“阿澈你看,石子沉下去了。”
顾千澈开始是迷惘不解,随后一瞬间,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知道有些事,她既然铁了心,不会回头。
他不再无意义地劝说,撇过头,这一次他扯的是湖里的鱼,
几乎没有废什么气力,鱼儿就在绳钩的牵引下,跃出了水面。
……
男人把鱼扔进竹篓里,又一次把杆子抛了出去,全程不发一言。
自顾自静坐,
乔言心终究先忍不住开口,说出憋了很久的问题,浑然不顾真相的杀伤力,
声若悬磬,
“阿澈,如果我不果断把你带出来,你是不是就真的准备履行婚约,和允仪完婚?”
“你不要回避,你知道的,有些事终究要摆在台面上算清楚的。”
她很失落,肉眼可见的失落,
婚约这根刺从礼堂那晚就一直扎在她心底,痛得她无法自拔,
明知道答案会伤她肺腑,可她还是问了,
因为她是乔言心,直来直去,一往无前的乔言心。
——
这一次,顾千澈没有逃避——
答案很短,却誓同惊雷,在乔言心胸腔里炸开,
“会。”
“凭什么!”她怒了。
“我愿意。”他怼道。
巧的是远处的云层也积压在一起,灰蒙蒙布满天际,隐隐有隆隆声,
煞是应景。
“就那么值得吗?”
顾千澈缓缓轻叹一声,
“值得。”
她不死心,继续问,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乔言心的腹腔里只觉得有盆火在熊熊燃烧,理智慢慢被妒火渐渐撕扯,
“那我该怎么办?这对我不公平。”乔言心抗议着。
“你知道的,这很公平,甚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公平。”
顾千澈试图在她的理智被燃尽前,让她刹车,
他放下钓竿,朝向乔言心的方向,面对面温言安抚,
“我们的婚事,和你无关,和过去的恩怨无关,是这是我欠她的。”
“什么东西能让你把名分给她?”
顾千澈不答。
乔言心显然不肯屈服,她没了耐心,
“阿澈,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一点,就是你凡事都要给自己找借口,而且一贯如此,都快成了癖好了。”
“你不要因为顾忌我,就不说实话,我没你想的脆弱,更没你想得龌龊。”
她明白沉默是在保护,
“你是怕说实话,让我知道你的真实看法,我会去伤害允仪吧?”
“别担心我不会的。”
她故技重施,把手搭在男人瘦削的肩脊上,接着缓缓把头低下,再度靠在他的肩头,
试图以听他的心声的方式,寻找自己要的答案。
——
“允仪等了我那么多年,对我恩深似海,只要她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你同不同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想要,光这点就够了。”
“而且,”顾千澈松了松鱼竿,“别说是名分,就算别的东西……她想要,我也会给!”
他一向弯弯绕绕,一直不太愿意正面对抗她,
可此刻乔言心听着他的呼吸,触摸他肩膀上传来的心跳,还有话语里飘忽的颤音,
她知道,这回男人的举动是认真的,
乔言心一直凝神听着,忽而有些干涩,有个被埋藏在她深处的念头从深海里浮了上来,
终于,她问出了口,
“阿澈,那她……和你……”
“什么?”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的……”她欲言又止,还是问了出来,
“她在海外消失那么多年,是不是一直在陪你?”
顾千澈知道该来的总该来,避无可避,回答道,
“江家婚礼那天,我就告诉你了,那么多年她确实在海外,我和她确实也是时常见面,”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她一直在守着我,等着我。”
“这个回答,你满意了?”
乔言心不甘心,继续问,“真,就只是这样?”
“你和她有没有……”乔言心忐忑着。
“呵……”顾千澈叹了口气,有些讽刺。
“如果我说有呢?你待如何?”
“如果我说没有,你又待如何?”
顾千澈说话时,胸膛起伏的频率提升了,似乎有种特殊的情绪在波动,
乔言心知道这股情绪里,有鄙夷,有不屑。
“你该知道,我在外不是17个小时,17天,是足足17年,换了寻常人,连妻子都有好几任了。”
“你连婚内,都守不住的东西,”
“就不该希望,离了婚之后,我还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乔言心知道,他说的未能守身如玉里,是包括“林晚”在内。
不算骗她。
但他却没有直接否认和谢允仪的关系,
这种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最是让人抓耳挠腮,乔言心最不喜欢这种太极式的答案,
她忽然想起,
她和他十七年前就很少沟通,许多问题一直都得不到答案,更无从解决,
终究聚溪成泽,筑成了隔阂,最后酿成大祸。
————
乔言心眼看正面突破不了,只得旁敲侧击,
“阿澈,我没有强求你的意思,我也知道如今的我哪有资格质问你呢,”
“可这十七年,难道不也是我的地狱吗?阿澈,看看我……你看看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