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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2 / 2)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顾千澈却始终不松口,

“可你言而无信不是第一次了,你针对沈家的手段前几天还用过一次,告诉你答案,保不准你又会心血来潮去攻击谢家。”

“你该知道,我若正想护着谢家,你动不了的,我和潮汐都不会允许的。”

乔言心愤而起身,她怒了,

“阿澈,都到这份上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实话。”

“哪怕是让我死心,也是好的!”

顾千澈眯着远方渐渐压下来的墨韵云,那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他知道女人的脾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刻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

他还是踢了皮球,试探道,

“那我问你,如果我真和她有什么,你会打算怎么做?”

“和谢家开战吗?还是……把我关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就像现在这样?”

顾千澈盯着乔言心的面庞,如鹰鸱般盯着她的每一处神情,让她的谎言无处遁形,

乔言心默然,知道根本无话可说。

“看吧,说与不说,你都会把我关起来,关到你认为的安全地带,让我与世隔绝。”

乔言心咬着下唇,眼底有泪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都知道了……”

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的占有欲,知道她的疯狂,哪怕多年未见。

“不然呢?你还真以为你和傅医生的主意我不知道?”

顾千澈有些哑然失笑。

乔言心很自然地想起来启程前,若云从他口袋里搜出来的东西,

想起窃听器,她忽而有些愠怒,

“阿澈,你太过分了,竟然在那种场合还在我身上装微型窃听器。”

“我是贼吗,你要那么防备我?”

顾千澈没否认,反唇相讥,“你能让若云悄悄搬救兵,控制会场,我就不能做后手了?”

乔言心掐着顾千澈的手臂突然松了一下,

“是……”

她终于承认,声音沙哑,“我会,阿澈,我就是会疯到那么做。但——”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知道江家婚礼一结束,放你脱身,你就会真的再次消失的!”

她紧紧攥着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心跳得像雷暴,压抑却又不停摆荡。

“这里……早就空了,烂了……只有你回来,它才重新开始跳动。可你现在告诉我,你要把它交给别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

“我真的不想继续在国外每个机场、每个港口像个傻瓜一样,死死枯守到凋零,去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了!”

泪水滚落,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委屈得像只小猫。

顾千澈撇过头,不看她,

“这又能怪谁?你做事不留余地,换了谁都不可能没有防备。”

————

顾千澈的手试图拉开手,有种熟悉的触感传来,

虽然乔言心的容貌和林晚不同,只有七八分像,

可这一次,手上的质感却近乎九成,

他想起了那个在小镇上温婉恬静,为他洗手作羹汤,在小镇后庭的葡萄架下哼着歌晾晒衣物的女人,

那个眼神里,永远只有依赖和温柔的女人,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她,就好了。”

他在心里想。

远处运河上,有货轮拉响沉闷的汽笛。风渐渐大了,吹皱了池塘的水面,也吹散了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不对!你明明知道若云的离开,为什么不阻止?”

“满堂宾客,谁又能逃得过呢?牺牲我一个,是最好的结果。我本就没打算走。”

“那……”

乔言心猜到一个可能。

“猫鼠游戏,不一定你就一定是那只猫。”

这时,乔言心的手机亮了,她打开一看,立马就要气晕过去,连带她看看顾千澈那淡定的神情,有些暴躁。

无名火大。

恰在此时,憨厚的小李端着红泥小火炉和一套简单的茶具,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局促的笑。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像盆冷水,很合时宜地浇熄了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火山。

“乔总,顾先生,雨天的时候池塘边风大,喝点热茶暖暖吧?就是夏天江边一样容易受凉,这是我妈刚做的定胜糕,还热乎着。”

他笨拙地将炉子和茶具放在中间的青石板上,又摆上两碟米糕,

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准备迅速退开,识趣得不打搅老板的二人世界。

可乔言心面色不善,小李好奇问了一句,

“乔总,怎么了?您脸色那么难看?”

顾千澈看着炉子上渐渐泛起蟹眼小泡的泉水,伸手去拿陶壶,行云流水地烫杯、置茶、注水,像个隐士,

带着和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宁和,似乎对乔言心的暴躁早有预料。

水汽氤氲,混合着泥土腥甜,还有糕点的淡淡米香。

手指摆弄茶具,茶汤注入白瓷杯,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的清俊。

“你知道了?”

她满腹狐疑地盯着他,“还是你和她一开始进礼堂就约好了?”

顾千澈将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我的乔总。”

嗓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润,要把暴走边缘的女人拉回来,却实打实地诛心,

“听说塘栖本地的野茶,比不上名品,但别有一番风味。”

乔言心没有动,就是看着他装深沉,

顾千澈也不催促,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口,涩里带着山野的清气。

乔言心知道他不爱喝茶,一直喊苦,只爱喝甜的,除非现在——他心里美滋滋的,故意气自己,

只管咬牙道,

“阿澈!你变了,和允仪待久了,真是越来越会算计了!”

“江城的消息,姓谢的用未婚夫妻的身份,让法国大使馆领事出面,找江城负责人施压找人,执法队自然于情于理可以出动,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顾千澈笑了,“你也不错,提早在允仪回来前声东击西,早早把我转移出江城。”

“连阿华、若云都不带,留着诱骗允仪,却只带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李,还有一个初来乍到, 也不知道什么路数的韩嫣,”

“乔总,还是你行啊!”

靛蓝的油布伞撑开小小天地。

渐渐地雨丝斜织,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断续的水帘,将伞下的两人笼成朦胧剪影。

交锋完,两人谁也奈何谁不得。

————

顾千澈斜倚竹椅,袖口挽起,正垂眸摆弄红泥炉上的小壶。

茶烟袅袅升起,混着潮润的水汽。

两人再没有说话。

整个世界只有雨水敲打棕榈叶,壶中水沸微鸣,和远处鸳鸯支配江面的吟咏。

乔言心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指尖不经意相触,一触即分。

他转开脸,望向烟雨迷蒙的河面,

她低头看着盏中碧色茶汤,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伞外雨潺潺,烟草风絮孰堪。

这一刻,暧昧被江南的梅雨泡得酥软,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