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雨丝敲在油布伞面上,声音细密如蚕食桑叶。
就在两人互为缄默,半享受这份僵持时,乔言心的手机不合时宜地亮起,又震动了一次。
她滑动页面,脸色一紧,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眉头渐渐锁紧。
——信息是若云用加密渠道发来的,手机账户也是虚拟的,
屏幕上的文字口吻很是书面:
「谢家的已秘密抵达江城,故意隐匿行藏,动向不明。据说陪她随行还有另一人,身份待查。」
几秒钟后,又传来一条。
「傅少也协助在追查,所谓短剧拍摄背后有几笔绕道境外投资,通过虚拟币的方式转发给剧组,牵涉三家中介公司,极为隐秘。其中股东有慕氏,莫氏,甚至……还有江氏……」
乔言心想了想,回复道,
「慕氏他们几家,没有胆子和乔家为敌,大概是白手套。先去发通碟,如果不愿意交代清楚,那就由你出面施压,你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江家,让亦城注意点,江叔叔有分寸可以信任,至于江家其他人再暗中排查,扫除隐患。」
过了几秒,手机振动,信息再度传来,
「是!」
「关于诏书,傅少还说,已责令两家技术部门追查源头,兴许诏书离间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就知道,片场开始,都是陷阱。等安置好阿澈,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她觉得不够解气,又发了一句,
「沈家也好,幕后人也罢,处心积虑设置诏书局,拆散我和阿澈,就不能让他们闲着!」
————
乔言心自从知道,顾兮才是沈新月礼堂里横冲直撞闹事背后,策划和推波助澜的人后,
只觉得再发生什么都不意外了。
可面对顾千澈的至亲,她简直投鼠忌器。
仰头凝视男人清瘦单薄的身影,
她的五脏六腑里有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重重叠叠地袭来,
她仰面看着灰蒙蒙的天际,密云黑压压的透不过气,
“阿澈,为了你我真的很累、很累。可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彻底失去你!”
乔言心一脸倦容,却只能在心底不禁问天,
“我所求的,对耶?错耶?”
她不是真的铁人,她也会动摇,也会彷徨,
此刻,她才肯放下手机,迷惘失焦地望着远处栖息于苇荻杆上的白鹭,
背影瑟瑟索索的,如同个彷徨的孩子。
一路走来,她越发清醒,
不仅仅是她本人被顾千澈打入“冷宫”,连他的家人、亲友都个个视她如仇雠,恨不得把她驱离他万米开外。
即使“林晚”的身份曝光,她也必不为顾家、安家的人所容。
一念所至,她连捏着茶杯的手指都不稳了……
————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顾千澈递过来的第二杯茶都凉了。
“怎么?”
顾千澈闲问,似乎在确认什么。
女人知道男人的问话,意在沛公。
顿时,她升起醋味,头一次没好气地说,
“顾大少,你的亲亲未婚妻快马加鞭地赶回来江城找你完婚来了,你听到消息不激动吗?”
她小气地盯着男人看。
但凡他敢露出一丝雀跃和激动,她发誓她会让男人好看。
“……”男人忍住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赢了一局。”
乔言心收起手机,抬眼看他,雨幕中他的侧脸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表情。
这次,顾千澈心里比乔言心还乱糟糟,不出意外,两个女人看来要为他对线了……
“阿澈,别怪我,前天的事情之后,连你的家人我都得罪了,我现在只有你了。”
“你怨我吧,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她向来不失韧劲,知道事无可圜,
深吸一口气道,“我很想和你多在这里待几天,可小镇离江城太近,不能久留了。”
顾千澈没说话,背过身去抽竿,自觉将手中的钓竿轻轻一提
——空的。
这一下,他意兴阑珊,鱼饵被刁滑的鱼儿吃尽,他方才察觉。
“随你。”
他像是妥协,忽然说,声音很轻,“只要你别犯傻,我听你的。”
乔言心怔住了。
他竟然好像不排斥,有些出乎意料地客气。
她原以为频繁地挪地儿会激怒他。
她还没回答,小李已经撑着一把大黑伞小跑过来,裤脚溅满了泥点,
“乔总,雨越来越大了,要不要先回屋?”
“小李,”乔言心转向他,“我们得提前离开。能不能今天就出发……”
“今天恐怕不行!”
小李急急打断,“乔总,不是我恋栈家里,是这雨一下,进庄子的那段土路肯定泥泞,万一陷进去更麻烦。而且……”
他挠挠头,笑得很憨厚,有些不好意思,
“况且这几日枇杷熟了,古镇还有风雨桥那头可热闹了。我想着乔总和先生难得来一趟,就这么走了,实在太可惜……”
乔言心看向顾千澈,征求意见。
他正垂眸整理鱼线,手指在湿漉漉的尼龙线上缓缓捋过,
“罢了,阿澈这风雅性子来了,如此江南盛景他才不会放过。”
“从了他吧。”
她心软了,“好,那就再留一天。”
“明天逛完市集,傍晚出发。小李,你去准备一下车况,再多备些日用品和水。”
她又看男人那不善的脸,
晓得来的匆忙,顾千澈连内衣裤都没带全,只是碍于面子不愿开口,心里只怕碎碎念地很,
“罢了,先生向来爱干净,有些东西还是我来备齐,你随我出去一趟。”
她又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廊檐下的韩嫣,
“小嫣,阿澈就交给你了。我要和小李去镇上采买些路上用的东西。”
“什么?”顾千澈问了句。
“你还好意思说,……你今早房间里换下来的东西……你忘了……”
“多大的人了,还要我给你……”乔言心看到小李那暧昧的避让,只好点到为止。
顾千澈刷的脸色突变,想起只顾和韩嫣斗嘴,忘记处理粘腻的亵裤,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