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或者某种存在,感应到了道蕴图的波动。” 陆承运神色无比凝重,眼中混沌光芒闪烁,全力感知,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痕迹。那目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偶然一瞥。
“会是星象宗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老怪物?” 洛寒衣担忧道。先天道蕴图显化的动静太大,即便有阵法遮掩,恐怕也瞒不过某些精通天机感应、或者修为通天的存在。
陆承运缓缓摇头:“不像。那目光…给我的感觉,很奇特,仿佛…不属于此界?或者说,其层次,远超化神…甚至更高。而且,是从西方而来…”
西方…陆承运心中念头飞转。北冥寒宫地处东域极北,西方…那是更加广袤无垠、宗门林立、强者如云的东域腹地,甚至是…传说中的中域?
“不管是谁,既然能隔空感应到一丝道蕴,其修为与对天机的敏感,都深不可测。我们需得更加小心。” 陆承运沉声道,他立刻催动混沌珠,以混沌之力,在原有的阵法基础上,又布下数重专门用于扰乱、混淆天机感应的禁制,将整个暖玉生香谷的天机,彻底搅乱,如同蒙上了一层混沌迷雾。
“寒衣,你感觉如何?可有不妥?” 陆承运布下禁制,连忙问洛寒衣。
洛寒衣内视己身,又感受了一下腹中胎儿,摇头道:“我无碍,孩儿们也无碍,道蕴内敛,气息沉静,比之前更加稳固。只是…方才那目光,让我心绪不宁。”
“无妨,有我在,有阵法在,有宫主在,定能护你们周全。” 陆承运安抚道,但心中那根弦,已绷紧到极致。他隐隐有种预感,孩子们降生之日,恐怕不会太平。那西方来的一瞥,是友是敌?是过客,还是…觊觎者?
……
就在陆承运与洛寒衣为那西方一瞥而心绪不宁时,在距离北冥寒宫不知多少万里,跨越了数片浩瀚大州,一片名为“流风”的凡人国度边境,一个破落的小镇外,官道旁,有个年久失修、供往来行商脚夫歇脚的茶寮。
茶寮简陋,几张破桌,几条长凳,一个佝偻着背、满脸风霜的老妪,在土灶前烧着热水,煮着最粗劣的茶叶。时值正午,日头毒辣,官道上行人稀少,茶寮里更是冷清,只有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邋遢到极点的老乞丐。
老乞丐须发皆白,却沾满油污,结成了绺,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精光的眼睛。他身上的破麻衣,几乎不能蔽体,赤着双足,脚上满是老茧和污垢。他蜷缩在茶寮最角落的阴影里,身下垫着些干草,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有几个发硬的、不知放了多久的粗面饼。
他正用脏兮兮的手,抓着一个饼,慢吞吞地啃着,对老妪偶尔投来的嫌恶目光,浑不在意。
突然,老乞丐啃饼的动作顿住了。
他那只浑浊的眼睛,猛地抬起,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虽然隔着茶寮破烂的茅草顶,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那遥远北地,那被重重阵法与冰雪笼罩的山谷。
“咦?” 老乞丐发出一声轻咦,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风箱。
他那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再无半分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洞穿九天十地、看透过去未来的深邃与漠然。他嘴角动了动,似乎在咀嚼,又似乎在品味。
“道蕴天成?先天道图?还是…阴阳混沌,时空轮回交织…啧啧,了不得,了不得啊。” 老乞丐低声嘟囔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穷乡僻壤的北地,居然还能孕生出这等胚子?有趣,有趣。看其道蕴显化之象,似与那两个小家伙,有缘呐…”
他口中的“那两个小家伙”,指的自然是陆承运和洛寒衣腹中的胎儿。而他,赫然便是方才那隔空一瞥的主人!
老乞丐又看了东北方向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无数阻隔,看到了暖玉生香谷中,那严阵以待的陆承运,那抚腹静坐的洛寒衣,以及…那腹中两个正在沉睡、道基已成的小生命。
“嘿,警惕心还挺强。可惜,道行浅了点,阵法学得也马马虎虎,也就那混沌之力,有点意思…” 老乞丐撇了撇嘴,似乎对陆承运的阵法造诣颇为不屑,但提到“混沌之力”时,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罢了,罢了,老头子我讨口饭吃而已,管那么多闲事作甚。”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深邃与漠然迅速退去,重新变得浑浊不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低下头,继续啃他那发硬的粗面饼,含糊不清地嘀咕:“不过…既然撞见了,也算有缘。等这边的事办完,顺道去瞧瞧?嗯…有缘,有缘呐…”
他将最后一点饼渣扔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在茶寮老妪惊愕的目光中,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响声。
“谢了,老板娘,饼不错,就是硬了点。” 老乞丐对着烧水的老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然后,也不见他有何动作,那佝偻的身影,就如同泡影般,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变淡,直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上那几个铜板,和那个空了的破碗,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老妪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的铜板和破碗,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神仙!是神仙老爷显灵了!”
而此时的北冥寒宫,暖玉生香谷中,陆承运在布下扰乱天机的禁制后,心中那被窥视的感觉才缓缓散去。他眉头紧锁,望向西方天际,那里,只有亘古不变的流云与远山。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存在,注意到了这里?” 陆承运喃喃自语,心中警兆更甚。他隐隐有种感觉,那惊鸿一瞥,绝非偶然。或许,在这广袤无垠的修仙界,某些真正超然的存在,其目光,早已能洞穿无尽虚空,俯瞰世间万象。
“看来,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陆承运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转身,看向池中神色担忧的洛寒衣,脸上露出安抚的微笑。
“放心,一切有我。”
他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现有的阵法,还需加强,尤其是针对高阶修士的窥探与强攻。洛冰璃那边,需立刻告知此事,寒宫的戒备需提升到最高。他自己,也要尽快提升实力,混沌珠的传承,还需更深层次的挖掘。或许…是时候尝试冲击元婴圆满了。
而远在西方的那个邋遢老乞丐,究竟是敌是友?是偶然路过的大能,还是别有目的?他那句“顺道去瞧瞧”,又会给北冥寒宫,给陆承运一家,带来怎样的变数?
风暴将至,而这一次,或许不仅仅是北地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