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谈妥,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寒梦璃又询问了一些关于霜寂冰渊深处、以及陆承运与金煞门冲突的细节,陆承运挑能说的说了一些,隐去了守墓人与墓室之事,只说是机缘巧合闯入一片险地,与霜寂冰蚺遭遇,又恰逢金煞门,混战之下,侥幸夺得雪莲脱身。寒梦璃听得心惊,对陆承运的实力与胆识又高看几分。
又闲谈片刻,见寒梦璃脸上疲色更浓,陆承运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寒梦璃也未多留,只是再次郑重道谢,并让侍女青儿送陆承运出门。
离开听雪小筑,陆承运依旧小心谨慎,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悄然返回客栈。
“如何?”一进门,洛寒衣便迎了上来,关切问道。
陆承运将见面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并将“冰心令”交给洛寒衣查看。
“三日后,冰心别院……师兄,我们真要住进去?”洛寒衣还是有些担忧。
“嗯,既然选择合作,便要拿出诚意。寒梦璃此人,观其言行,并非背信弃义之辈。且她急需雪莲救命,与我们合作对抗金煞门,也符合寒家利益。只要我们自己小心,不露破绽,应当无碍。”陆承运分析道,“这三日,我们便在此静修,你也好好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一起去会一会这北冥寒家。”
洛寒衣点头,心中稍定。
接下来三日,陆承运与洛寒衣深居简出,在客栈中静心修炼,巩固修为。玄傀的传承融合也渐入佳境,气息越发沉稳,对《玄冥镇狱诀》与《净煞天章》的领悟也逐步加深,实力又有精进。
陆承运则开始研究从寒罡处得来的“净煞印诀”,此印诀玄奥非常,不仅能净化煞气怨念,对阴邪之力也有极强的克制作用,正好弥补他攻击手段中应对此类邪祟的不足。混沌之力包容万物,修炼此印诀事半功倍,三日下来,已初步掌握了几分精髓。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傍晚,酉时将至。陆承运与洛寒衣略作收拾,留下玄傀在客栈继续潜修(作为暗子),两人便离开客栈,朝着城东寒家府邸的方向行去。
寒家府邸位于北冥城东,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气象森严。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精纯凛冽的玄阴寒气笼罩着整片区域,显然是布有强大的护族阵法。
陆承运与洛寒衣来到寒家正门前,并未上前,而是绕到侧面一处较为僻静的角门。陆承运取出“冰心令”,注入一丝真元,令牌泛起冰蓝色光华,角门无声打开,一名气息沉稳、作管事打扮的中年修士早已等候在内,见到陆承运二人,尤其是看到陆承运手中的冰心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收敛,恭敬行礼道:“可是陆承运陆公子与洛寒衣洛姑娘?大小姐已在冰心别院等候多时,请随小人来。”
“有劳。”陆承运点头,与洛寒衣跟随这位管事,进入了寒家府邸。
府邸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皆以冰玉、寒石建造,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清冷高华的韵味。处处可见阵法符文流转,寒气氤氲,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多是冰属性灵植,吞吐着精纯的冰灵之气。沿途遇到的寒家子弟、仆役,见到管事引着两位生面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无人上前询问,显示出寒家良好的规矩。
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数重院落,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环境更为清幽的别院前。别院门楣上挂着“冰心”二字匾额,笔力遒劲,寒意逼人。别院周围,阵法波动明显比外面更强,显然是寒家重地。
“陆公子,洛姑娘,请。大小姐与三长老已在院内等候。”管事在院门前停步,躬身示意。
陆承运与洛寒衣对视一眼,迈步走入冰心别院。
院内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精巧,奇石流水,寒梅映雪,一座两层冰玉小楼矗立其中。小楼前的石亭中,寒梦璃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三日前好了一些,眼中也多了几分神采。她的身旁,站着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气息沉凝,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但其气息中正平和,隐隐带着丹火之意,显然是一位精于丹道的修士。
见到陆承运二人进来,寒梦璃在侍女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露出一丝浅笑:“陆道友,洛姑娘,你们来了。”
陆承运与洛寒衣拱手为礼:“见过寒大小姐。”
寒梦璃微微颔首,侧身介绍身旁的老者:“这位是我寒家三长老,也是我族中丹道造诣最高的寒松长老。三长老,这两位便是献上冰魄雪莲的陆承运陆道友,及其师妹洛寒衣洛姑娘。”
寒松长老目光如电,在陆承运和洛寒衣身上扫过,尤其在洛寒衣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抚须道:“两位小友年纪轻轻,便能深入霜寂冰渊,取得冰魄雪莲,后生可畏。大小姐的毒,老夫研究了三年,唯缺此莲为主药。如今灵药已备,辅药也已齐全,老夫这便开炉炼丹。只是‘玄冥净厄丹’炼制不易,需七日之功,期间不能有丝毫打扰,还需两位小友在别院中暂住些时日,静候佳音。”
“有劳寒松长老。”陆承运拱手道,“我等自当遵从安排,绝不打扰长老炼丹。”
寒松长老点点头,不再多言,对寒梦璃道:“大小姐,既已准备妥当,老夫这便去丹房开炉。你且安心静养,七日之后,丹成毒解。”说罢,对陆承运二人略一颔首,便转身朝着小楼旁一间独立的、寒气格外浓郁的静室走去,那里显然是专门的丹房。
寒梦璃目送寒松长老进入丹房,这才转向陆承运二人,脸上露出歉然之色:“炼丹期间,需绝对安静,三长老需全心控火,不能分心。这冰心别院中,除我贴身侍女青儿外,再无他人。我已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这七日,便要委屈两位在此静候了。院中东西两厢客房已收拾妥当,一应物品俱全,两位可随意使用。若有需要,可告知青儿。”
“大小姐客气了,此处清静雅致,正好适合修炼。”陆承运道。
寒梦璃又交代了几句,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返回小楼二楼静养。她身体虚弱,若非今日炼丹开启事关重大,她也不会强撑着出来相见。
待寒梦璃离开,那名叫做青儿的侍女上前,恭敬地对陆承运二人道:“陆公子,洛姑娘,请随我来,客房在这边。”
陆承运和洛寒衣跟着青儿,来到东西厢房。房间布置简洁雅致,冰玉为床,寒石为桌,灵气充沛,且各有静室,确实适合修炼。
“两位贵客若有任何需要,只需摇动房内的铃铛,青儿便会前来。若无吩咐,青儿便在外间候着,绝不打扰。”青儿说完,恭敬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院门。
别院之中,顿时只剩下陆承运、洛寒衣二人,以及丹房中已经开始隐隐传来的、地火升腾与药液翻滚的细微声响。
陆承运与洛寒衣对视一眼,各自进入房间,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
“希望一切顺利。”洛寒衣以传音道。
“会的。”陆承运望向丹房方向,目光沉静。七日之后,丹成之时,便是他们与寒家关系更进一步,正式联手应对金煞门之始。
夜,渐渐深了。冰心别院中,只剩下丹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北冥冰原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然而,无论是陆承运,还是寒梦璃,亦或是丹房中的寒松长老,都未曾察觉,在冰心别院之外,寒家府邸某个阴暗的角落,一道若有若无的、带着阴冷金煞气息的神念,如同毒蛇般悄然扫过,在别院外围停留了一瞬,又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