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寒梦璃,带着洛寒衣,在危机四伏的骨魔宫中潜行,难度比之前大了何止十倍。但陆承运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都要坚定。混沌之气在体内奔腾,新生的力量在血管中流淌,残碑的嘱托在耳畔回响,背上女子的重量在肩头沉甸甸地压着。
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避开一队队狂热的巡逻弟子,绕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禁制。混沌之眼虽未完全恢复,但那种对能量流动、对危险预知的直觉,却比之前更加敏锐。结合残碑信息中对骨魔宫能量脉络的“记忆”,他总能找到最安全、最隐蔽的路径。
越靠近主殿,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那股邪恶、狂暴的气息就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让人窒息。狂热的呼喊声、诵念咒文声、以及血池翻涌的咕嘟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金煞老魔那充满威严和期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宣告声,如同闷雷般在骨魔宫中回荡:
“……圣婴将成,血祭苍生!吾道当兴,北冥俯首!”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条布满浮雕、描绘着各种血腥祭祀场景的甬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巨大的、如同修罗场般的主殿,再次映入陆承运眼帘。
只不过,此刻的主殿,与之前他误入时,又有了不同。
血池依旧翻涌,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但血池上空,那团被血光包裹、搏动着的胚胎,此刻已膨胀到了磨盘大小,搏动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如同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恐怖心脏。胚胎表面,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婴孩轮廓,五官不清,但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与强大气息。
血池周围,跪伏着黑压压一片骨魔宫弟子,从筑基到假丹,无不神情狂热,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的血煞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血池上方的阵法之中。数名气息强横、至少是假丹后期的魔将,分立血池四周,神情肃穆,主持着阵法。
而金煞老魔,则悬浮在血池正上方,那胚胎的下方。他双目紧闭,双手不断打出繁复诡异的法诀,周身血云翻滚,气势滔天。一股股精纯的玄阴煞髓,从地底深处、归墟裂缝的方向被抽取上来,混合着血池中无尽的血肉精魄,以及下方弟子、魔将贡献的血煞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上方的胚胎之中。
胚胎每搏动一次,就膨胀一分,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就强盛一分。整个骨魔宫,都在这邪恶的韵律中,随之震颤、共鸣。
圣婴,即将彻底出世!
陆承运潜伏在主殿入口的阴影中,混沌匿踪符的光晕在周围浓郁的血煞之气掩护下,并不显眼。他眯起眼睛,混沌之眼微微开启,灰色的视野扫过整个血池区域。
能量狂暴,阵法运转到了极致,金煞老魔全神贯注,下方弟子、魔将心神激荡……这确实是绝佳的机会,但也是龙潭虎穴,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轻轻放下背上的寒梦璃,让她靠在一根巨大的骨柱后,对洛寒衣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此守护。洛寒衣紧咬下唇,重重点头,握紧双刀,守在寒梦璃身旁,眼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生共死的决绝。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巅峰。混沌之气在体内奔腾咆哮,玄傀在丹田内蓄势待发,幽荧逆鳞在怀中微微发烫,与远处冰窟中那块彻底沉寂的主残碑,以及血池下方、被阵法压制的另一块小残碑碎片,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三样神物在储物袋中隐隐颤动,似乎感应到了圣婴那同源而出、却又截然相反的邪恶气息。
他取出那三样神物——盛放九天息壤的玉盒,盛放太阴月华的寒玉瓶,以及盛放九幽玄冥铁原液的玄冰瓶。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滴不断蠕动、散发着至阴至寒气息的九幽玄冥铁原液上。
计划,在脑海中飞速推演。以混沌之气包裹自身,模拟煞气,悄然靠近血池。以太阴月华之“净化”,冲击圣婴胚胎,扰乱其吸收力量的过程。以九天息壤之“厚重”,暂时隔绝圣婴与下方血池、阵法的联系。最后,以九幽玄冥铁原液之“镇封”,配合玄傀和幽荧逆鳞,引动两块残碑之力,给予圣婴核心致命一击!若能成功,圣婴必遭重创,金煞老魔反噬在即!
风险在于,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都可能被瞬间发现,淹没在金煞老魔和无数骨魔宫弟子的怒火中。而且,三样神物如何使用,才能发挥最大效力,又能保证自身不被反噬,他并无十足把握。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圣婴胚胎的搏动,已如擂鼓,下一刻,可能就是其破茧而出的时刻!
就在陆承运准备行动,身形即将从阴影中掠出的瞬间——
异变突生!
血池上空,那搏动到极致的圣婴胚胎,猛地一滞!紧接着,胚胎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五官轮廓,骤然变得清晰!那并非寻常婴孩的五官,而是一张扭曲、狰狞、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贪婪的鬼脸!鬼脸双眼猛然睁开,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红血光!
“呜哇——!!!”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邪恶与贪婪的啼哭,猛然从胚胎中爆发出来!这啼哭仿佛蕴含着某种诡异的魔力,瞬间穿透了骨魔宫的重重禁制,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所有跪伏在地的骨魔宫弟子,包括那些假丹期的魔将,在听到这啼哭声的瞬间,都是浑身剧震,眼中露出茫然、痛苦、继而更加狂热的复杂神色,他们身上的血煞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胚胎!
而悬浮在胚胎下方的金煞老魔,在啼哭声响起的同时,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爆射出狂喜、激动、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血光!他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哈哈哈!成了!本座的圣婴,终于……”
然而,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就在圣婴睁眼、发出啼哭、疯狂吞噬下方涌来的血煞灵力的同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丝莫名惊悸的波动,忽然从血池侧下方、那被他阵法压制、抽取力量的小块玄冥镇狱碑残片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块一直黯淡、沉寂,被他视为阵法一部分、不断抽取力量、已然近乎“枯竭”的残碑碎片,竟在圣婴彻底苏醒、疯狂吞噬力量的这一刹那,爆发出了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坚定的镇封意志!这股意志,并非攻击,而是……共鸣与呼唤!
它在呼唤着同源的力量!它在呼唤着……陆承运怀中的幽荧逆鳞,以及……陆承运本身,那刚刚领悟的一丝镇封法则,和他体内新生的、带着水行本源与残碑馈赠的混沌之气!
“什么?!”金煞老魔脸色骤变,猛地扭头,血红色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瞬间刺向波动传来的方向,也即是陆承运潜藏的阴影之处!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陆承运怀中的幽荧逆鳞,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他丹田内的混沌珠,也疯狂旋转,那新生的、带着一丝水行镇封意蕴的混沌之气,自动涌出,与幽荧逆鳞的光芒,以及远处那块小残碑碎片的微弱意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的镇封之力,以陆承运为中心,以幽荧逆鳞和远处残碑碎片为媒介,轰然扩散!这力量并不针对血肉,也不针对灵力,而是直接作用于那刚刚苏醒、正在疯狂吞噬力量的圣婴胚胎,以及……胚胎与下方血池、阵法、乃至金煞老魔之间的那种邪恶而紧密的联系!
“呃啊——!”圣婴胚胎发出了一声更加尖锐、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啼哭!它吞噬力量的过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梳理”、“平衡”、“镇压”意蕴的镇封之力,硬生生地打断、干扰了!就如同一个正在大口吸食奶水的婴儿,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
“小辈!是你?!你竟敢在此!!!”金煞老魔的咆哮,充满了惊怒、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盗走神物、本该重伤垂死甚至早已陨落的小辈,不但没死,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了骨魔宫最核心的区域,更是在他圣婴即将彻底成型、心神最激荡、防备也最松懈的这最关键一刻,发出了如此诡异、如此克制圣婴的一击!
虽然这一击的威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甚至无法对圣婴造成实质伤害,但它打断、干扰了圣婴吞噬力量、稳固自身的过程!这就如同在一个人即将登顶的瞬间,抽掉了他脚下的最后一块阶梯!后果不堪设想!
下方,所有跪伏的骨魔宫弟子和魔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圣婴的异动,老祖的暴怒,还有那股突然出现的、令他们体内血煞灵力都感到滞涩的诡异力量……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而陆承运,在幽荧逆鳞爆发、混沌之气共鸣、镇封之力扩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暴露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想到残碑碎片会在圣婴彻底苏醒的刹那主动共鸣,更没想到这共鸣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但,这也未必是坏事!圣婴吞噬过程被打断,金煞老魔心神震动,骨魔宫众人惊疑不定——这,同样是机会!一个比之前预想的、更好的、发动致命一击的机会!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在金光老魔暴怒的目光锁定他,恐怖的血煞威压如同山岳般碾压而来的瞬间,陆承运动了!
他不再隐匿,假丹中期的修为轰然爆发,混沌之气毫无保留地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护体灵光。他身形如电,从阴影中暴射而出,并非冲向金煞老魔,而是直扑血池上空,那因为吞噬被打断、而显得有瞬间迟滞和痛苦的圣婴胚胎!
同时,他双手齐扬!
盛放太阴月华的寒玉瓶和盛放九幽玄冥铁原液的玄冰瓶,同时炸开!一清冷,一至寒,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都蕴含着天地神物本源的磅礴力量,被他以混沌之气强行糅合、引导,化作一道清辉湛湛、寒气森森的螺旋光柱,如同咆哮的冰龙,带着净化一切的月华之力与冻结万物的玄冥寒气,狠狠撞向圣婴胚胎!
“老魔!你的圣婴,该醒了!也该……睡了!”
陆承运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响彻在因为变故而瞬间死寂的骨魔宫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