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挣扎!”骨幡上人冷哼一声,手中骨幡摇动更急,更多的怨魂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头气息堪比炼气后期的凶魂。“老二,一起出手,尽快拿下!迟则生变!”
鬼刀狞笑点头,鬼头大刀再次扬起,黑色刀罡比之前更加凝实、凶戾。
眼看下一波攻击就要落下,水月迷障岌岌可危。汐族村民们脸色惨白,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几名年轻气盛的汉子,握紧了手中武器,眼中充血,准备在阵法破碎的瞬间,冲出去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一道微不可查的灰芒,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毫无征兆地,自村口那堆礁石的阴影中射出!其速度之快,如同瞬移,目标直指正在全力催动骨幡、心神都集中在攻击水月迷障上的——骨幡上人!
骨幡上人毕竟是筑基中期修士,灵觉敏锐,在灰芒及体的刹那,心生警兆,骇然转头,只见一点灰芒在眼中急速放大,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
“什么东西?!”他怪叫一声,顾不得继续催动骨幡,身上那件绣着黑蛟的黑袍骤然亮起乌光,形成一层护体光罩,同时身形极力向一侧闪避。
然而,那灰芒太快,太诡异!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他刚刚有所动作的刹那,便已精准地命中了他护体乌光最为薄弱的心口位置——那正是他旧伤未愈、真元运转的一处滞涩节点!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牛油。那足以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护体乌光,在那道不起眼的灰芒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呃啊——!”骨幡上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剧震,踉跄后退,低头看去,只见心口位置,黑袍破开一个指头大小的洞,洞口的布料连同且这灰败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一股阴冷、死寂、仿佛能消磨一切生机的诡异力量,正顺着伤口疯狂侵入他的经脉、脏腑!
“湮灭之力?!不对……这是什么鬼东西?!”骨幡上人魂飞魄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那灰败之色飞速吞噬,真元运转滞滞,连神魂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再也顾不得攻击水月迷障,也顾不得颜面,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大口带着灰败之色的黑血,同时疯狂催动真元,试图压制、驱散那侵入体内的诡异力量,身形更是急速暴退,拉开距离,惊疑不定地望向灰芒袭来的方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骨幡上人惨叫着暴退,鬼刀和其余黑蛟盗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
“二哥!”
“二头领!”
鬼刀又惊又怒,急忙收住刀势,警惕地望向礁石阴影处。那三名炼气后期的黑蛟盗也迅速靠拢,将受伤的骨幡上人护在中间,神色紧张。
水月迷障内的汐族众人,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到那凶威赫赫的黑蛟盗二头领,突然惨叫受伤暴退,似乎是被什么无形无影的攻击所伤?
唯有水云子祭司,眼中闪过惊异、了然,以及一丝深深的震撼。他方才隐约捕捉到了那道灰芒的轨迹,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诡异力量。那绝非水行法术,也非云梦泽常见的任何力量。果然是他!这位来历神秘、身负重伤的陆小友,竟然拥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攻击手段!而且,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一击即中,直指要害!
礁石阴影处,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从未发生。
但骨幡上人胸口那不断蔓延的灰败之色,以及他惨白的脸色、紊乱的气息,无不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真实与恐怖。
“谁?!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鬼刀又惊又怒,朝着礁石阴影处厉声喝道,手中鬼头大刀黑气缭绕,却不敢轻易上前。对方能一击重创筑基中期的二哥,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而且攻击方式如此诡异,令人防不胜防。
阴影中,依旧无声。
夜风吹过礁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泽水轻轻拍打着岸边。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骨幡上人压抑的痛哼和急促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水云子抓住机会,立刻低声吩咐身边村民加固阵法,同时手中法杖蓝光流转,警惕地注视着黑蛟盗和礁石阴影两个方向。他心中也拿不准,这位陆小友是暂时出手震慑,还是另有打算。
“咳咳……”骨幡上人又咳出几口带着灰败之色的血,脸上惨白中透着一股死灰,他死死盯着礁石阴影,眼中充满了惊惧和怨毒。那侵入体内的诡异力量,极其难缠,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竟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驱除,而且还在不断吞噬他的生机和真元!必须尽快找个安全地方闭关逼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二,此地诡异,那暗处的家伙……不好对付。我伤势不轻,需立刻疗伤。”骨幡上人咬着牙,声音嘶哑地对鬼刀说道,语气中已有了退意。面子固然重要,但小命更要紧。那道灰芒太可怕了,若是再来一下,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接下。
鬼刀虽然凶悍,但也不是无脑之辈。二哥的实力他清楚,筑基中期,在他们黑蛟盗中仅次于大哥,连他都吃了这么大亏,暗处之人绝对不好惹。而且对方藏在暗处,攻击诡异,防不胜防。继续纠缠下去,万一对方再出手,或者这水月岛还有其他隐藏的高手……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汐族众人,又看了看礁石阴影,最后落在气息萎靡的骨幡上人身上,脸色变幻,最终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水云子老儿,算你走运!今夜暂且记下,来日方长,定要你汐族血流成河!我们走!”
说罢,他一把扶住骨幡上人,朝着三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五人警惕地后退,迅速没入泽面浓重的夜色之中,那几点幽绿光芒再次亮起,迅速远去,消失在黑暗的泽面深处。
直到黑蛟盗的气息彻底消失,水月岛上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不少村民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水云子也松了口气,但眼中忧色未减。黑蛟盗睚眦必报,今夜虽退,他日必会卷土重来,而且只会更加凶狠。那位陆小友……
他转过身,朝着礁石阴影处,郑重地拱手一礼,扬声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解我汐族燃眉之急!还请道友现身一见,容水云当面拜谢!”
阴影中,依旧沉默了片刻。
就在水云子以为对方不愿现身,准备再次开口时,一道略显沙哑、带着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
“祭司前辈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随着话音,一道穿着破烂黑袍、脸色苍白、身影略显单薄的身影,自礁石阴影中缓步走出。正是陆承运。
他步伐看似平稳,但细心之人却能看出其脚下略有虚浮,气息也比之前更加微弱,脸上毫无血色,甚至比刚来汐族时还要苍白几分,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沉静如深潭。
方才那一击,乃是他以残存不多的混沌之气,混合了在归墟煞气中领悟的一丝“湮灭”意蕴,结合时空乱流中体悟的“凝练”之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能一举重创那筑基中期的骨幡上人。但这一击,也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真元,牵动了体内未愈的伤势,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若非他意志坚韧,恐怕早已站立不稳。
水云子目光落在陆承运身上,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心中了然,更是感慨。这位陆小友,伤势如此之重,竟还能爆发出那般凌厉诡异的攻击,其来历和实力,恐怕远超自己想象。而且,对方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选择在关键时刻出手,这份恩情,着实不小。
他快步上前,再次深深一揖:“陆小友大恩,水云铭记于心!汐族上下,感激不尽!” 态度比之前更加诚挚、恭敬。修行界实力为尊,陆承运虽看似重伤虚弱,但方才展现出的手段和心性,已赢得了这位老祭司真正的尊重。
周围的汐族村民,此刻也明白了是这位白天被涟漪、泠儿带回来的、看起来重伤垂死的陌生青年出手救了他们,看向陆承运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感激和敬畏。白天还有些警惕的潮生等人,更是面露愧色。
“前辈言重了。”陆承运微微侧身,避开这一礼,声音依旧沙哑,“在下借宿贵村,蒙前辈赠药收留,略尽绵力,理所应当。只是……在下有伤在身,方才一击,已是勉强,恐需再静养些时日。黑蛟盗虽退,但恐其去而复返,还望前辈早做打算。”
他点明自己伤势加重,需要静养,也是暗示水云子,自己暂时无法再提供更多帮助,同时也提醒对方,危机并未解除。
水云子神色凝重,点头道:“小友所言极是。黑蛟盗凶残成性,今日受挫,必不会善罢甘休。我汐族需加强戒备,并联络周边交好部族,共商对策。小友尽管安心养伤,所需药材,我汐族必定竭力供应。潮生,立刻带人去库房,将我珍藏的那株‘三百年水玉灵芝’和‘清心液’原液取来,送至陆小友住处!”
“是,祭司大人!”潮生连忙应道,看向陆承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前辈,这太珍贵了……”陆承运想要推辞。水玉灵芝乃是水属性疗伤圣药,三百年份更是难得,清心液原液恐怕也非寻常之物。
“小友切勿推辞!”水云子正色道,“若非小友出手,今夜我汐族恐遭大难。些许药材,聊表寸心,万望收下。小友伤势早日痊愈,对我汐族,亦是幸事。”
话已至此,陆承运也不再矫情,拱手道:“那便多谢前辈了。”
他知道,水云子此举,既是报恩,也有交好、乃至倚重之意。毕竟,一个能重创筑基中期黑蛟盗头领的神秘高手,哪怕身负重伤,对如今风雨飘摇的汐族来说,也是一份不小的威慑和潜在的助力。
“小友方才损耗颇大,快回去休息吧。村中防务,自有老朽安排。”水云子关切道。
陆承运确实感到一阵阵虚弱和晕眩袭来,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在潮生和另一名汐族青年的搀扶下(他本想拒绝,但实在有些力不从心),缓缓朝着村西的贝壳屋走去。
沿途,遇到的汐族村民,无论男女老幼,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他投来感激、敬佩的目光,有些甚至躬身行礼。陆承运只是微微颔首回应。
回到贝壳屋,潮生很快便将水云子吩咐的药材送来。一株被封在玉盒中、通体如蓝色美玉、散发着浓郁灵气和清香的灵芝,以及一小瓶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药香扑鼻的“清心液”原液。
“陆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潮生将东西放下,用力拍了拍胸膛,语气真诚。
“潮生兄客气了。”陆承运勉强笑了笑。
送走潮生,关上屋门。陆承运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步,跌坐在草床上,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方才那一击,透支太大,伤势又加重了。
但他眼中,却并无太多懊悔。汐族对他有收留赠药之恩,他出手相助,是偿还因果。而且,经此一事,他在汐族的地位将截然不同,可以获得更好的疗伤条件,也能借此更深入地了解云梦泽。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己新领悟的、融合了归墟煞气“湮灭”意蕴和时空乱流感悟的“凝练”攻击手段的威力,对筑基中期修士亦有致命威胁,这无疑是一张不错的底牌。
“只是,此法消耗太大,且需近身或对方不备,一击不中,反受其害。修为,必须尽快恢复!”陆承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落在面前的水玉灵芝和清心液原液上。
他拿起那株三百年水玉灵芝,触手温润,灵气逼人。又打开清心液原液的小瓶,浓郁的药香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有了这两样东西,配合混沌珠,恢复速度当可大大加快。黑蛟盗……水云子……”陆承运眼中光芒闪烁,“这云梦泽,看来也非太平之地。也罢,先恢复实力,再图后计。或许,可以从这汐族入手……”
他不再多想,服下些许清心液原液,又切下一小片水玉灵芝含入口中,顿时,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水灵药力化开,涌入四肢百骸。陆承运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混沌造化诀,引导药力,修复伤势,滋养混沌珠。
夜色渐深,水月岛重新恢复了宁静,但经历过一场惊险战斗的村民们,心中却难以平静。村中加强了巡逻,水月迷障也一直维持着最低程度的运转。祭司水云子的贝壳屋内,灯火亮了一夜,他在与村中几位长者紧急商议对策。
而村西头的贝壳屋内,陆承运的气息,在服下水玉灵芝和清心液后,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一丝丝精纯的药力和水灵之气,混合着混沌之气,在他体内缓缓流淌,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丹田,驱逐着顽固的煞气余毒。
窗外的云梦泽,浩瀚无垠,在星月辉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远处的黑暗泽面上,那几点幽绿的遁光早已消失不见,但谁都知道,危机并未远离,只是暂时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