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夜,并非漆黑一片。月光被水汽晕染成朦胧的银纱,笼罩在无垠泽国之上。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稀疏的星子,也倒映着十数道如同鬼魅般贴水疾行的黑影。
陆承运一马当先,混沌真元在体内悄然运转,不仅收敛了所有气息,更与周围的水汽、夜色隐隐相融。这是混沌造化诀的玄妙之处,混沌化生万物,亦可模拟万物,收敛气息的效果远超寻常敛息术。他身后,水云子、蚌云泽、藻青澜等三族精锐,也各自施展手段,将气息压制到最低,紧紧跟随。
黑雾峡,位于云梦泽西南深处,是一处绵延数百里的复杂水域。这里水网密布,暗礁丛生,常年笼罩着灰黑色的毒瘴雾气,不仅阻隔视线,更能侵蚀灵力,迷惑神识,是天然的险地屏障。毒蛟能在此地盘踞多年,与这天然地利不无关系。
据水云子等人探查到的消息,毒蛟真正的老巢,并非黑雾峡外围那些明面上的“供奉点”,而是在峡内最深处,一处名为“毒龙潭”的隐秘水域。那里毒瘴最浓,水道最为复杂,且有天然形成的迷踪阵法。毒蛟的隐秘据点,以及他搜刮的财物、可能存在的交易证据,多半就藏在那里。
众人一路疾行,避开了几处可能有黑蛟盗暗哨的水域,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黑雾峡外围。
还未真正进入峡内,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便随风飘来,吸入少许,便觉头脑微沉,灵力运转略有滞涩。前方,灰黑色的雾气如同厚重的帷幕,将整个峡谷笼罩,肉眼难辨十丈之外,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及远。
“好厉害的毒瘴!”蚌云泽低声道,取出一枚避毒丹服下。其他人也纷纷服下丹药,或激发避毒符箓。陆承运有混沌真元护体,万毒不侵,这毒瘴对他影响微乎其微,但他也取出一枚司徒岳给予的上品避毒丹服下,以免引人怀疑。
“跟紧我,不要掉队,不要随意触碰水中的东西。”水云子沉声叮嘱,他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淡蓝色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周围数丈内的毒瘴稍稍驱散。这是汐族传承的“辟水定波珠”,有定水避毒、指引方向之效。
众人以水云子为首,陆承运断后,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驶入浓雾之中。
一入黑雾峡,光线骤然暗淡,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水流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显得格外阴森。雾气浓得化不开,带着湿冷和腥甜,不断试图侵蚀护体灵光。水中不时有奇形怪状的水草摇曳,偶尔可见惨白的兽骨沉在水底,更添几分诡异。
水云子凭借辟水定波珠的指引,在复杂的水道中左拐右绕。有时看似是绝路,穿过一片浓雾后,却又豁然开朗;有时看似是坦途,实则暗藏漩涡与水下尖石。若非有熟悉路径之人引领,寻常修士进入此地,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彻底迷失方向,要么被毒瘴侵蚀致死,要么触碰到水中的毒物陷阱,尸骨无存。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越发浓郁,腥甜之气也更重,甚至带着一丝腐臭。水中开始出现一些色彩斑斓、形态妖异的鱼类和水草,皆含有剧毒。
“小心,前方是‘百毒滩’,水中潜伏着无数毒虫毒物,不可惊动。”水云子传音提醒,操控辟水定波珠的光芒收缩,只笼罩身周三丈范围,同时示意众人尽量收敛气息,放慢速度。
众人屏息凝神,缓缓通过这片区域。陆承运神识远超同阶,虽受雾气压制,仍能模糊感应到水下潜伏着许多气息阴冷、带着剧毒的生命,有些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威胁。他不动声色,混沌真元流转全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突然,前方带路的一名汐族精锐脚下踩到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那石头却猛地张开,露出无数细密的尖牙,竟是一只伪装成石头的“石噬兽”!那汐族精锐反应极快,脚下一蹬,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一道水箭射出,击在石噬兽身上,却只溅起几点火星,那石噬兽皮糙肉厚,毫发无伤,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张开大口噬咬而来!
这一下,顿时惊动了附近水域!哗啦哗啦,水花四溅,数十条色彩斑斓、长满倒刺的毒鳗从水下蹿出,扑向众人!更有大片墨绿色的毒雾从水草中喷出,迅速弥漫!
“不好!是毒刺鳗和腐骨草!结阵!”水云子低喝一声,辟水定波珠光芒大盛,勉强撑开一片无雾区域。蚌云泽立刻吹响七彩海螺,柔和而坚韧的音波扩散开来,形成一层防护,阻挡毒雾侵蚀,并扰乱毒鳗的攻击。藻青澜骨鞭挥舞,化作漫天鞭影,将扑近的毒鳗抽飞。其余三族精锐也各施手段,斩杀毒物。
陆承运没有出手,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些毒物虽多,但威胁有限,三族精锐足以应付。他更担心的是,这里的动静是否会惊动黑蛟盗。
果然,就在众人即将清理完这些毒物时,远处雾气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破水之声,数艘狭长的黑色梭舟,如同鬼影般从浓雾中驶出,每艘梭舟上站着三四名身着黑色水靠、气息阴冷的修士,正是黑蛟盗!
“什么人?胆敢擅闯黑雾峡!”为首一艘梭舟上,一名独眼筑基初期修士厉声喝道,手中提着一柄分水刺,目光不善地打量着陆承运等人。当他看到水云子等人时,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是你们?汐族、蚌灵、水藻部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到这里来!”
“动手!一个不留!”陆承运低喝,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那独眼筑基修士面前,一指点出。
独眼修士大惊,他根本没看清陆承运是如何靠近的!仓促间,他举分水刺格挡,同时撑起护体灵光。
然而,那根看似平凡的手指,无视了分水刺的锋刃,无视了护体灵光,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独眼修士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一声未吭,仰面栽入水中,眉心一点灰痕迅速扩散。
“敌袭!是那个煞星!”其余黑蛟盗匪徒大骇,他们认出了陆承运,正是泽擂上一指灭杀他们二当家、三当家的狠人!顿时魂飞魄散,有的想要催动梭舟逃跑,有的则咬牙扑上。
陆承运身形再闪,如虎入羊群,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黑蛟盗眉心出现灰点,无声无息毙命。他的速度太快,攻击太诡异,这些炼气期的匪徒,甚至筑基初期的头目,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水云子、蚌云泽、藻青澜也同时出手,配合默契,将剩余的匪徒和梭舟尽数摧毁。战斗在短短十几息内结束,水面上漂浮着十几具迅速灰败的尸体和破碎的梭舟残骸。
“快走!这里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其他人!”水云子收起辟水定波珠,脸色凝重。虽然迅速解决了这批暗哨,但哨声已传了出去,黑蛟盗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众人不再耽搁,加速向毒龙潭方向潜行。果然,没过多久,后方和左右两侧的雾气中,都传来了急促的破水声和呼喝声,显然有更多黑蛟盗正在合围而来。
“分头行动!按计划,乙队向左,丙队向右,引开追兵!甲队随我直插毒龙潭!”水云子果断下令。此次潜入,他们分成了三队,甲队是陆承运、水云子、蚌云泽、藻青澜和四名最精锐的好手,负责潜入核心;乙队、丙队则是诱饵,负责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乙队、丙队领命,立刻向左右两个方向冲去,并故意制造出较大的动静。后方追兵果然被吸引,分出一部分人追去。
甲队八人,则在水云子的带领下,借助辟水定波珠和陆承运强大的神识探路,如同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入黑雾峡深处,直奔毒龙潭。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水道越发曲折诡谲,神识受到的压制也越强。陆承运不得不全力催动神识,才能勉强感应到百丈范围内的动静。水中潜伏的毒物也越来越强,甚至出现了堪比筑基期的妖兽,但在陆承运的预警和众人小心规避下,都有惊无险地避开。
约莫又前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雾气骤然变得粘稠如墨,腥甜之气中带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水流也变得湍急而混乱,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
“前面就是毒龙潭了!”水云子停下脚步,神情无比凝重,“毒龙潭被天然毒瘴和迷踪阵法笼罩,水下暗流汹涌,更有毒蛟布下的诸多陷阱禁制。辟水定波珠只能指引大概方向,具体路径,需得小心探查。”
陆承运凝神感应,果然,前方的墨黑色雾气中,蕴含着极强的毒性,连他的神识探入,都感到一阵刺痛,仿佛被腐蚀。雾气深处,更有一股阴冷、邪恶、强大的气息隐隐盘踞,令人心悸。那应该就是毒蛟,或者他布下的某种守护手段。
“蚌族长,看你的了。”陆承运看向蚌云泽。
蚌云泽点头,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蜃珠”。此珠是蚌灵族至宝,有勘破虚妄、洞察阵法之能。他注入灵力,蜃珠散发出朦胧的七彩光华,照向前方的墨黑毒瘴。
在蜃珠光华照耀下,前方景象略有变化。只见墨黑毒瘴并非均匀一片,而是如同活物般,按照某种规律缓缓流动,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毒瘴墙壁”和“迷瘴通道”。水下暗流也暗合某种阵法轨迹,若不明就里闯入,瞬间便会被卷入漩涡,或者触发隐藏的毒水箭、蚀骨阴雷等陷阱。
“好厉害的天然毒瘴迷阵,与人工布设的阵法结合,浑然天成!”蚌云泽额角见汗,全力催动蜃珠,仔细分辨,“左前方三十丈,毒瘴有薄弱缺口,可容一人通过,但需在三个呼吸内穿过,否则毒瘴合拢……穿过缺口后,向右五丈,水下三尺处有暗礁,需避过……再向前二十丈,有一处隐形漩涡,需以灵力定住身形,从左侧绕行……”
在蜃珠的指引下,众人如同行走在刀尖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一道道毒瘴墙壁和致命陷阱,缓慢而坚定地向毒龙潭深处推进。每个人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行进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毒瘴忽然一清,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水域中央,是一个方圆百丈的黑色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和阴寒之气。潭边怪石嶙峋,长满墨绿色的苔藓和毒草。在潭水对面,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和毒草遮掩的洞口,洞口隐约有微光透出,更有阵法波动传来。
“那里就是毒蛟的隐秘据点入口!”水云子指着那洞口,低声道。
“小心,潭中有东西。”陆承运忽然开口,目光紧盯着漆黑的潭水。他的神识感应到,潭水下潜伏着一个庞然大物,气息阴冷邪恶,带着一丝……蛟龙之气?但又不纯粹,混杂着剧毒。
话音刚落,漆黑如墨的潭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水底浮起。两颗灯笼大小的幽绿色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带着冰冷的杀意,锁定了潭边的八人。
哗啦!
水花四溅,一颗狰狞的三角形头颅探出水面,头生独角,布满黑色鳞片,口中利齿参差,吞吐着墨绿色的毒雾。紧接着,是粗壮如巨木的身躯,覆盖着厚重的鳞甲,腹下生有四只利爪。赫然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的黑色毒蛟!只是这毒蛟气息虽强,达到了筑基后期的程度,但眼神略显呆滞,动作也有些僵硬,不似活物,倒像是……傀儡?或者被炼制过的尸傀?
“是毒蛟炼制的‘毒蛟傀’!以他褪下的旧躯,混合各种毒物、阴魂祭炼而成,实力堪比筑基后期,且浑身是毒,悍不畏死!”藻青澜低呼,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惧。毒蛟竟将自己的旧躯炼成了傀儡,镇守老巢,当真是狠辣。
“嘶——!”
毒蛟傀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带着浓烈的腥风,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潭中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洪流,铺天盖地般向众人罩下!同时,粗大的蛟尾横扫,带起凌厉的罡风,抽向众人立足的岸边!
“结三才水元阵!”水云子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