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五月的风(2 / 2)

林小雨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意。她回复了自己的工作邮箱。

很快,手机提示有新邮件。

她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附件是论文。仅供参考。赵沐晨。”

附件里是三四篇PDF文献,都是该领域近期的前沿成果。

她回复:“收到,谢谢。很有帮助。林小雨。”

对话到此为止。

没有“好久不见,你变化好大”,没有“最近过得怎么样”,没有“有机会再聊”。

只有一篇论文的传递,一次纯粹的专业交流。

但这或许,就是他们现在所能拥有的、最恰如其分的重新开始的方式。

林小雨收起手机,坐进刚刚停稳的网约车。车窗外的北京夜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

她知道,他们之间那条断裂已久的线,并没有被立刻接上。它只是被捡起了一端,试探性地,轻轻触碰了一下另一端。

线头依然散着,距离依然存在。

但至少,不再是杳无音信,各自飘零在互不相干的宇宙里。

车驶入夜色。林小雨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再是少年模糊的侧影,也不是柏林冰冷的雨夜。

而是今天讲台上,那个穿着深蓝色衬衫、冷静阐述技术边界的身影,和那双隔着人群,与她平静对视的眼睛。

平静之下,是否也藏着与她相似的、细微的波澜?

她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又一次,站在了可以彼此望见的地方。

北京五月的风,终于彻底褪尽了寒意,变得温煦而蓬松,偶尔还带着柳絮恼人的缠绵。

林小雨的“潜痕”个展在预展当日获得了不错的反响,几幅探讨城市记忆与覆盖的作品引发了业内一些有分量的讨论。

她穿梭在开幕酒会的人群中,与画廊主、策展人、收藏家、媒体记者周旋,笑容得体,谈吐从容,将那个在柏林工作室里与自我和颜料搏斗的艺术家,完美地切换成游刃有余的社交角色。

只有深夜回到公寓,卸下妆容,独自面对窗外无边无际的城市灯火时,一丝熟悉的疲惫和悬浮感才会悄然袭来。

成功带来满足,也带来更大的压力和对下一步的焦虑。画架上新的草图依旧进展缓慢,商业合作的谈判琐碎而耗费心神,美院的课程需要精心准备。

她的生活被填得很满,却依然在某些时刻,感到一种无从着落的空洞。

与沐晨那次沙龙后的邮件往来,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扩散开后,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发来的论文她认真看了,确实对她的思考有启发,她回了一封邮件,简要谈了自己的读后感,并附上了几篇她觉得可能对他有参考价值的、关于艺术哲学与认知科学的文献。他很快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谢谢。”

对话再次止步于专业知识的交换,礼貌,克制,没有越界半步。

林小雨偶尔会点开那个纯黑色的微信头像,朋友圈一片空白,个性签名是空的,像他本人一样,难以窥探内里。

她也不再主动发起话题。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需要处理的现实,那些朦胧未明的情愫,被理智牢牢地按在待办事项列表的最下方。

直到五月中旬一个周四的晚上。

林小雨刚结束美院的一堂晚课,抱着教案和笔记本电脑,拖着有些酸胀的小腿走出教学楼。手机在包里震动,是母亲打来的。这个时间点来电,让她心里微微一紧。

“妈?”

“小雨啊,”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背景音嘈杂,“你爸……你爸他晕倒了!刚送到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