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光在一种看似平静的氛围中流逝。林羽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窗边,或是翻阅着家里那些陈旧的书刊(对他而言是收集这个时代底层认知样本),周芳则忙着收拾屋子,想把最好的 一面展现给儿子,尽管家徒四壁。苏雪尽力帮忙,并主动与林星交谈,试图拉近距离。
然而,午后的寂静被打破了。林星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和紧张,她小声对周芳说:“妈……我该去学校了,下午还有实训课。”
周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担忧地看着女儿:“去吧……路上小心点。要是……要是还有人说什么难听话,别往心里去,躲着点走,知道吗?” 她的叮嘱里充满了无力感。
林星默默点了点头,拿起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低着头就要出门。
“小星,”林羽突然开口,叫住了她。他转过身,眼眸平静地看向妹妹,“你的学校,环境如何?”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让林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不敢直视林羽的眼睛,手指绞着书包带,声音细若蚊蝇:“还……还好。”
苏雪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星情绪的不对劲,以及周芳眼中那份更深沉的忧虑。她柔声问道:“小星,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困难了?”
林星猛地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芳叹了口气,眼圈有些发红,终于忍不住对林羽诉苦道:“小羽,你是不知道……自从那年……你出了事,还被安上那个罪名后,小星在学校里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那些孩子……都说她是恐怖分子的妹妹,孤立她,欺负她……老师也不愿多管……” 她的声音哽咽了。
林星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妈!别说了!”
林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雪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他脑海中瞬间调取了关于青少年社会性排斥和心理影响的数据,但此刻,这些数据都指向了一个具体的、与他血脉相连的个体。
“最近……是不是更严重了?”苏雪轻声追问,她注意到周芳欲言又止。
周芳擦了擦眼角,压低声音:“唉,本来都习惯了……可前段时间,学校里有个有钱有势家的孩子,叫陈皓,不知道怎么就……盯上小星了。说喜欢她,非要跟她……交朋友。小星不愿意,他就……变着法地纠缠,还让他那些跟班一起……我们平民百姓,哪惹得起那种人……” 她的语气充满了恐惧和无奈。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信用点不仅代表资源,更代表着权力和地位。一个边缘聚居地的普通家庭,面对特权阶层的子弟,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林星长得确实非常漂亮,继承了父母优点,即使在朴素的衣着下,也难掩清丽脱俗的气质。这份美丽,在和平时代或许是幸运,在这个混乱而缺乏有效监管的环境下,却成了招致祸患的根源。
林羽的目光落在妹妹那张苍白而倔强的小脸上。数据库里关于“校园霸凌”、“特权欺压”的案例成千上万,但都比不上此刻亲耳听到、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意,开始在他核心深处凝聚。这与他作为虫族主宰被冒犯时的怒意不同,更具体,更贴近,带着一种被称之为“保护欲”的原始本能。
“我知道了。”林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苏雪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如同暴风雪前的宁静。“你去学校吧。”他对林星说。
林星有些诧异地看了哥哥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低头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