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背着旧书包，身影消失在灰扑扑的楼道尽头。门内，周芳的叹息声还未落下，林羽已经转过了身。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方才凝聚的冰冷怒意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一层更为内敛、更具目的性的计算所覆盖。
“妈，我和苏雪出去一趟。”林羽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要去散个步。
周芳愣了一下，连忙擦掉眼角的湿意，担忧地问：“出去？去哪儿啊？这地方你们不熟，别走远了。” 她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儿子被“迫害”的阴影，生怕他外出遇到危险。
“就在附近看看，熟悉一下环境。”林羽给出了一个模糊且合理的理由，“我们……这次毕竟是过来做生态评估的。” 他刻意提了一下他们对外伪装的身份背景。
苏雪立刻明白了林羽的意图。他不是要去散步，他是要去林星的学校。以“科研领域特聘顾问”林远和苏晨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进入那个环境，进行近距离的“观察”，甚至……干预。
她心中仍有顾虑，担心林羽会采用过于激烈的手段，但她更清楚，当林羽做出决定，尤其是在他认定“家庭”范畴受到侵犯时，劝阻是无效的。她能做的，是尽量引导他用更符合人类社会规则的方式行事，并陪伴在他身边，作为他与“人性”之间的缓冲带。
“是啊，阿姨，”苏雪上前一步，挽住周芳的胳膊，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我们就在学校周边转转，了解一下聚居地的青少年成长环境，这也是我们评估工作的一部分。很快就回来。”
听说是工作相关，周芳稍稍放下心，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目送着两人出门。
走下简陋的楼梯，重新踏入曙光之城灰暗的天光下，气氛与来时已截然不同。林羽的步伐依旧稳定，但方向明确，径直朝着第三中学的位置走去。他的意识早已锁定了学校的坐标，并实时监控着林星个人终端的微弱信号，确保她安全抵达了教室。
“你打算怎么做？”苏雪压低声音问，与他并肩而行。
“首先，确认环境参数与威胁等级。”林羽的意念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分析腔调，“以‘顾问’身份接触校方管理层，获取官方视角信息。同时，直接观察目标个体（陈皓）及其社交网络的行为模式。”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标准的调查流程。但苏雪知道，林羽的“观察”绝非仅仅是用眼睛看。他的感知会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整个校园，捕捉每一句低语、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微小的波动。
“然后呢？”苏雪追问，“如果确认了那个陈皓确实在骚扰小星？”
林羽沉默了片刻，视线扫过街道上为生计奔波、面容麻木的行人。“根据威胁等级，采取对应层级的纠正措施。最低限度，确保其行为终止。最高限度……”他没有说下去，但苏雪能感觉到那股隐而不发的、足以让任何“低效生物”彻底消失的冰冷意志。
“记住我们的身份，林远和苏晨，”苏雪再次强调，带着一丝恳求，“我们是顾问，是学者。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清理’。”
“效率与后果比，我会纳入计算。”林羽回应，这算是他的一种承诺，承诺他会考虑行动在人类社会中的连锁反应。
曙光之城第三中学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与周围建筑一样，它显得陈旧而缺乏生气，铁门紧闭，只有侧边一个小门供人员出入。门卫是个打着瞌睡的中年人，对两人的靠近毫无反应。
林羽没有理会门卫，他的目光直接投向校园深处那几栋教学楼。无形的感知网络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校园。
他“看”到了教室里埋头苦读或心不在焉的学生，听到了教师略显疲惫的讲课声，也捕捉到了在操场角落、楼梯间里发生的那些细微的、不为人知的欺凌与排挤。而他的核心关注点，迅速锁定在了高中部二年级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