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梦加得带着满腔对泽拉图的怒火离去后,利维坦的主腔体内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生物基质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汩汩声,以及林羽眼中那永不停歇的数据流辉光。
苏雪站在原地,脑海中依旧回荡着耶梦加得所描述的、关于星际联邦那令人窒息的强大与排外性。五大理事文明,统合成百上千的二级人型文明,对非人型智慧生命实施零容忍的“净化”……这些信息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她的心头。地球文明,在这样庞然大物面前,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她抬头望向悬浮在基质中的林羽,他依旧那副冰冷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讨论的并非一个可能随时降临的、毁灭性的威胁。这种绝对的理性,有时让她感到安心,有时却又让她感到莫名的疏离与恐惧。
“林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星际联邦……真的像耶梦加得说的那样,是铁板一块吗?它们内部……有没有可能存在着分歧或者矛盾?”
这是一个基于人类历史经验的本能疑问。再强大的帝国,内部也难免有纷争。
林羽的目光转向她,数据流的奔涌速度似乎略微减缓,仿佛在进行信息调取与逻辑分析。“你的疑问符合基础逻辑。星际联邦并非绝对统一实体。其内部存在显着分歧与竞争关系。”
他开始了叙述,声音平稳而冰冷,如同在播放一份客观的评估报告:
“鳞渊族,作为联邦数量最庞大、工业与军事力量最雄厚的主体文明,是‘净化政策’最坚定的倡导者和执行者。他们崇尚理性、秩序与种族优越性,视自身为人型文明的标杆与守护者。其社会高度集权,决策效率在联邦中最高,是联邦实际上的行政与军事支柱。”
苏雪认真听着,这符合耶梦加得之前的描述。鳞渊族,是地球未来必须面对的最直接、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
“然而,其他四大理事文明,与鳞渊族并非完全同心。”林羽继续道,“圣翼族与黯翼族,光暗对立,理念冲突持续了无数岁月。圣翼族信奉秩序、纯洁与守护,其社会结构如同神圣帝国;黯翼族崇尚自由、力量与真实的欲望,组织更类似契约联盟。它们在联邦议会中常常意见相左,互相掣肘。根据历史行为模式分析,它们之间的潜在冲突风险,甚至高于对部分非人型文明的敌意。”
苏雪心中一动。光与暗的对立,这似乎是宇宙中一种永恒的主题。
“血裔族,”林羽提到了第三个种族,“他们与圣翼族在远古时代曾是死对头,源于某种生存方式的根本对立。尽管迫于星际联邦成立的压力,目前处于同盟状态,但历史积怨极深,暗地里的摩擦和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圣翼族视血裔族的生存方式为‘堕落’,而血裔族则视圣翼族的教条为‘虚伪’。这种内在的紧张关系,削弱了联邦部分方向的行动一致性。”
苏雪不禁联想到地球上的某些宗教与传说,光与暗,神圣与堕落……难道……
林羽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或者说并不在意,继续以他那独特的、信息密集的方式阐述:
“泰迪克族,星辰锻骨之裔,诞生于白矮星极端环境,是罕见的硅基生命。他们个体实力极为恐怖,但数量极其稀少,全族不过千人。因其漫长的寿命和独特的能量汲取方式(直接吸收恒星光辐射与宇宙背景辐射),他们对联邦日常事务缺乏兴趣,通常只作为终极威慑力量和特种作战单位存在,基本不参与联邦的具体决策过程。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武力保障。”
全族不过千人?苏雪感到惊讶。如此稀少的数量,却能成为五大理事文明之一,可见其个体实力的可怕程度。
“灵炬族,”林羽说到了最后一个,“等离子化身之灵,能量体生命。他们是纯粹的灵能大师,其科技完全建立在灵能应用之上。在联邦中,他们主要负责灵能战、信息战以及高端能量科技研发。从现有情报分析,灵炬族与掌握着联邦绝大多数常规工业与军事资源的鳞渊族,合作关系相对最为紧密。鳞渊族提供物质基础与庞大军队,灵炬族提供顶尖的灵能技术支持与战略威慑,二者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互补。”
苏雪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鳞渊族是主体和强硬派,圣翼与黯翼内耗,血裔与圣翼历史积怨,泰迪克族超然物外,灵炬族与鳞渊族绑定较深……这样一个内部充满张力的联盟,确实不可能是铁板一块。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利用的弱点。
“那么……”苏雪想起了另一个让她在意的问题,一个更贴近地球过往的疑问,“林羽,你之前提到,圣翼族、黯翼族和血裔族,它们……和地球的神话传说有关?”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林羽信息库中某个较为“边缘”但并非不存在的分区。他眼中数据流闪烁了一下,调取了一些来自早期渗透地球网络时收集的、曾被标记为“低优先级 - 文化研究”的数据。
“肯定。”他回答道,“根据对地球历史文献、宗教典籍及全球各地神话传说的交叉比对与分析,存在高度吻合的对应关系。”
他开始了另一段让苏雪感到时空错乱的叙述:
“圣翼族与黯翼族,因其生理特征(与人类高度相似但更完美的外形,背后生有巨大羽翼)以及其所掌握的光能/暗能量操控技术,在远古时代曾有小规模侦查或探索队伍抵达过地球。原始人类目睹了它们的存在与偶尔展现的‘神迹’(例如圣翼族治愈伤病、驱散黑暗,黯翼族引发恐惧、操控阴影),因无法理解,便根据自身认知进行了神话加工。”
林羽的语调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圣翼族,因其洁白羽翼、光耀形象及倾向于‘秩序’与‘守护’的行为模式(尽管这种守护可能基于其自身准则,而非对人类的善意),被原始人类崇拜,逐渐演化为‘天使’的原型。而黯翼族,因其深色羽翼、对‘自由’与‘力量’的追求,以及可能存在的、与圣翼族冲突时造成的破坏,则被恐惧和妖魔化,演变为‘堕天使’或‘恶魔’的原型。两者在地球神话中的对立,根源在于它们种族本身的光暗理念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