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听得目瞪口呆。天使与恶魔……那些萦绕在人类文明源头,影响了无数艺术、文学和信仰的至高形象,其原型竟然是真实存在的、来自遥远星海的外星种族?这简直颠覆了她对自身文明起源的认知!
“那……血裔族呢?”她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吸血鬼的传说……”
“逻辑类似。”林羽继续解释道,“血裔族同样曾抵达地球。他们苍白皮肤、血红瞳孔、特化尖齿以及需要摄取特殊生命能量复合物(被简化为‘鲜血’概念)的生理特征,超常的体能、再生能力与寿命,以及部分古老贵族拥有的精神操控与形态变化能力(如化为蝠群),与地球各地流传的‘吸血鬼’(或‘血族’)传说高度吻合。他们背后的皮膜翼,也被关联为蝙蝠翅膀。人类对其‘不死’、‘嗜血’的特质既恐惧又迷恋,从而形成了相应的神话体系。”
主腔体内陷入了一片沉寂。苏雪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历史与神话的交汇点上,过往笼罩在迷雾中的传说,此刻被冰冷的星海现实所照亮。原来,人类并非宇宙中孤独的幻想家,那些瑰丽而恐怖的梦境,其颜料竟源自真实流淌过的、异星访客的痕迹。
“泰迪克族和灵炬族……它们在地球有留下类似传说吗?”苏雪忍不住追问,试图拼凑更完整的图景。
“未发现明确对应。”林羽回答,“泰迪克族数量稀少,且其硅基生命形态与地球碳基生命差异过大,可能未曾直接与原始人类接触,或其形象超出了当时人类的理解与描述能力。灵炬族作为能量体生命,形态不固定,其存在方式可能未被肉眼直接观测到,或其灵能现象被归因于其他‘神只’或自然力量。”
苏雪缓缓点头,心中波澜起伏。如此看来,星际联邦的触角,在人类文明尚且蒙昧的时期,就已经若隐若现地触碰过地球。只是当时的人类,无法理解这些“神只”或“妖魔”的真正本质。
“这些种族……它们知道地球人类将它们的存在神话了吗?”苏雪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信息不足,无法准确判断。”林羽坦诚道,“但根据星际联邦对低级文明一贯的漠视与‘观察-评估-净化’流程,它们很可能知晓,但并未在意。在它们看来,原始文明的神话建构,不过是低等智慧对无法理解现象的幼稚解读,无足轻重。除非该文明展现出达到接触标准(通常为二级文明)的潜力,否则不会引起重视。”
这解释了为何地球在漫长的历史中,虽然留下了这些种族的传说,却并未遭到“净化”——因为在此之前,人类文明实在太弱小了,连被正式“评估”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现在呢?”苏雪感到一丝寒意,“地球已经达到了二级文明门槛,继承了赛博卡萨的科技……它们,尤其是鳞渊族,会注意到吗?”
“概率极高。”林羽的回答冰冷而直接,“‘幽魂之墙’的消失,太阳系的暴露,以及地球文明近年的科技飞跃,都是显着信号。裂魂虫群主力远征产生的空间波动,也可能被联邦的深空监测网络捕获。尽管它们目前被铁骸虫群牵制,但一旦腾出手,或确认了太阳系的异常与虫族的关联,派遣侦察舰队甚至执行‘净化协议’的可能性将急剧上升。”
现实的残酷性再次摆在面前。地球文明的危机,并未因林羽的离开而解除,反而因为失去了最强保护伞,并且自身达到了“值得被注意”的等级,而变得更加迫在眉睫。
苏雪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庞大而令人不安的信息。星际联邦内部的裂痕,或许是一线生机,但地球与鳞渊族之间那源自赛博卡萨的世仇,以及联邦整体的排外政策,使得冲突似乎难以避免。
“林羽,”她最终抬起头,看向那双数据流转的眼眸,“如果……如果未来地球不得不面对星际联邦,我们……有希望吗?”
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一个关乎文明存续的问题。
林羽注视着她,数据流在眼中平静地流淌,仿佛在计算着无数种可能性。片刻后,他给出了回答,依旧是基于理性的分析,不带任何安慰或鼓励:
“希望,存在于变量之中。联邦内部的矛盾,铁骸虫群的牵制,虫族力量的整合进度,地球文明自身的发展速度,以及……是否存在未被发现的、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钥匙’(例如月球遗迹的深层秘密)。”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也没有彻底否定。只是罗列了影响结果的因素。
“生存,不是依靠希望,而是依靠力量与计算。”他最后补充道,“地球文明需要更快地成长,李洁需要做出更正确的决策。而我的任务,是确保虫族拥有足以应对任何挑战的力量。”
他的话语冰冷,却揭示了一个赤裸裸的真理。在这黑暗森林般的宇宙中,弱者没有祈求怜悯的资格,唯有不断变强,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争得一线生机。
苏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明白了。恐惧和迷茫无济于事,她需要做的,是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并利用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一切——无论是林羽偶尔流露的“人性”,还是虫群那超越理解的技术,甚至是耶梦加得那复杂的情报——来为自己,也为地球,寻找那渺茫但存在的“变量”。
星海浩瀚,危机四伏。但知道了敌人的面貌,知道了自身的处境,总比在无知中灭亡要好。
她看着林羽,心中那份因耶梦加得出现而产生的微妙不安,似乎被一种更沉重的责任感和紧迫感所取代。未来的道路注定艰难,但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