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昨夜种种(2 / 2)

紧接着,听筒里猛地炸响了一菲嘶哑、焦急、甚至因为过度激动而带着破音和颤抖的叫喊,语速快得如同失控的机枪扫射,几乎要将听筒震裂:

“喂?!林浔?!是你吗林浔?!臭小子!你还活着!你他妈吓死我们了!!你现在在哪?!到底怎么样了?!诺澜呢?!她跟你在一起吗?!你们都还好吗?!说话啊!”

听着电话那头一菲毫不掩饰、几乎要冲破云霄的激动和浓得化不开的关切,林浔的心头仿佛被一股滚烫的暖流狠狠击中,连日来的疲惫、紧张和压抑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连一旁紧张地攥着衣角、屏息倾听的诺澜,在清晰地听到一菲声音的瞬间,眼眶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赶紧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一菲姐,是我。我和诺澜在一起,”林浔的声音尽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和冷静,但细听之下,还是能察觉到一丝不易捕捉的放松和暖意,“我们都还好,除了有些疲惫和寒冷,没有受伤,行动能力完好。我们现在在一个废弃的猎人木屋里,暂时安全,可以遮风避雪。”

电话那头明显传来一菲和子乔如释重负的、长长的、几乎像是要将肺部空气全部榨干的出气声。隐约还能听到子乔在旁边带着哭腔又强装镇定的嚷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两个人肯定命硬死不了!老天爷都不收!”

一菲的声音依旧急切,但那股濒临崩溃的恐慌感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务实的冷静:“位置!快!告诉我你们的具体位置!多吉这边已经组织好了村里最有经验的救援队,人和装备都齐了,随时可以出发!

我们已经想办法通知了公寓里的人,曾小贤他们一接到消息,都快急疯了,已经在想办法往这边赶了!”

林浔立刻起身,走到那个唯一的、布满污渍的小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的杂物,仔细观察外面的地形地貌、山脊走向、岩石特征,同时大脑如同最高效的超级计算机般飞速运转,结合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精确GPS坐标和高清卫星地图,进行着复杂的三角定位、等高线分析和地形匹配计算。

十几秒后,他对着话筒,用一种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语调报出了信息:“我们目前的位置,大致在卡瓦格博主峰东南侧,第三条无名支脉的中上部,海拔约四千一百二十米的一个相对背风的冰蚀洼地边缘。经纬度是东经98°XX′XX″,北纬28°XX′XX″。”

他报出的数字精确到了秒级。

“根据我的计算和分析,从你们目前所在的雨崩村出发,沿着我之前在离线地图上标注的‘应急路线B变体’上行,注意避开昨天雪崩的主要冲击扇区和左侧那片有明显裂缝的冰川区域,救援队保持标准山地行进速度,应该可以在六到八小时内抵达我们所在的位置。”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考虑到后续安排,补充道:“一菲姐,你立刻想办法联系上曾老师他们,告诉他们我们这里情况已经稳定,救援队也已经出发,让他们千万不要再冒险过来了!

这边路途遥远,路况复杂,他们不熟悉环境,过来反而会增加风险和不确定性。明确告诉他们,我和诺澜都平安,不用担心。”

一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听筒里只能听到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在快速权衡利弊。

最终,出于对林浔那近乎非人的判断力和分析能力的绝对信任,她做出了决定:“好!我明白了!我马上想办法联系他们,让他们原地待命或者返回。

但是林浔,你给我听好了!” 她的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起来,“从现在开始,每隔一小时,必须、一定、要给我打一个电话报平安!我要亲耳确认你们的状态,确认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直到救援队到达你们面前为止!还有,保暖措施一定要做好,你们找到的物资还够支撑吗?水和食物呢?”

“够的,木屋里有一些过去猎人遗留的兽皮可以御寒,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密封良好的陶罐,里面有风干的腌肉,省着点吃,支撑到救援队到达没问题。我们会保持体力,在这里安静等待救援,不会贸然行动增加风险。”林浔一一回应,条理清晰。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保持联系!千万!千万小心!”一菲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这才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那部重新连接了世界的手机,木屋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之中。与外界重新取得联系的踏实感,确认救援已经在路上的希望,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流淌过两人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放松感。

林浔转过身,看向依旧靠坐在墙边、双手环抱着膝盖的诺澜。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惊惶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放松。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明确,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救援队已经出发了。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保存体力,在这里安全等待。不需要我们再冒着未知的风险自己下山了。”

他的话音刚落,诺澜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林浔完全猝不及防的动作——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有复杂的光芒闪过,然后几乎是凭借着一种本能,她突然向前倾身,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林浔的腰,将整张脸都深深地埋在了他尚且带着室外寒意的胸膛前。

林浔的身体瞬间彻底僵硬,如同被点了穴道,刚刚蹲下的姿势让他几乎失去平衡。他的双臂下意识地抬起,悬在半空,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诺澜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细微颤抖和显而易见的后怕,但她的语气却又在极力维持着镇定,仿佛在为自己这个冲动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别……别误会。只是……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而且……刚才听到一菲的声音,知道大家都那么担心……有点……控制不住的后怕。”

这个拥抱,与其说是为了汲取那微不足道的体温,更像是一种在确认安全之后,情绪决堤的寻求慰藉,是一种对刚刚经历的生死考验的本能反应,是对眼前这个一次次将她从危险边缘拉回的男人的、无声的依赖和信任。

林浔悬在半空的手臂,迟疑地、缓缓地落下。他犹豫了片刻,最终,那双习惯于敲击代码、分析数据的手,有些生涩地、轻轻地落在了诺澜微微颤抖的后背上,带着一种不熟练却无比真诚的安慰力量,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