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君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抱了!又抱了!这次可是清醒状态下、日光浴里的主动投怀送抱!林浔你个木头疙瘩!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倒是给点反应啊!搂住她!抱紧点!你的手是摆设吗?」
雅典娜的意念如同清泉流淌,带着智慧的平和与赞许:「在经历重大危机和压力之后,人类往往需要通过亲密的肢体接触来确认安全,安抚过度应激的精神。这是一种非常自然且健康的心理修复过程。」
山神那庞大的意念则充满了不耐烦,如同被打扰清梦的雄狮:「哼!凡俗之情,冗繁琐碎,无趣至极!既已与外界取得联络,何时动身离开这方寸之地?吾之大事,岂容如此耽搁!」
林浔自动过滤了意识里那些嘈杂的背景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这具温软、微微颤抖的躯体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保护欲和某种难以名状情愫的感觉,在他素来以理性构筑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他维持着这个略显笨拙的拥抱姿势,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立刻推开,直到感觉她身体的颤抖完全停止,情绪彻底稳定下来。
片刻之后,他才微微侧过头,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好了,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也要做点准备,确保他们能顺利找到我们。我让……‘那位’,稍微分神关注一下救援队的路线,算是给他们加一层保险。”
他在心中,尝试与那位古老而强大的“住客”沟通,语气带着商榷,但也隐含着一丝不容拒绝:「山神,可否麻烦你,分出一缕意识,关注一下正在上山的救援队?他们是为了帮助我们而来。如果他们的行进路线上,附近有松动的岩石或者不稳定的积雪,能否请你……提前稍作处理,或者给予一些警示?确保他们能平安抵达。」
卡瓦格博的意念立刻传来了被冒犯的强烈不满,如同风暴前的雷鸣:「哼!狂妄!区区凡夫,竟敢驱使吾神为尔等保驾护航?!……罢了!罢了!看在你如今暂为吾之‘行走世间的躯壳’份上,吾便勉为其难,分出一丝微不足道的神念,照拂一下那些蝼蚁。真是麻烦至极!速速了结此事!」
尽管嘴上骂骂咧咧,充满了神只的傲慢,但一股无形的、微弱的、却带着磅礴意志的意念,还是悄无声息地以林浔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着救援队预计行进的方向扩散开去,如同一位无形的守护者,悄然融入了那片巍峨的雪山之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断断续续的卫星通话和一菲那准时得如同闹钟般的“查岗”中缓慢流逝。
林浔和诺澜合力将小小的木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将用来御寒的兽皮叠放整齐,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食物和饮水,然后便是安静的等待。
期间,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萦绕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但比起清晨初醒时那种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暧昧,已经自然、松弛了许多。
他们偶尔会交谈几句,话题围绕着救援队可能的进度,猜测着雨崩村和公寓里朋友们的情况,也会简单聊几句回去之后最想做的事情。
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些涉及超自然存在的核心秘密,也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关于彼此关系定位的敏感话题。
每一次期限快到、卫星电话铃声即将响起的前夕,都像是一次小小的、安心的仪式,确认着他们与外部世界的连接,也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当时近傍晚,夕阳如同熔化的金子,将连绵的雪峰染成一片壮丽辉煌的金红色时,木屋外,终于由远及近,传来了期盼已久的人声、脚步声,以及积雪被踩踏时发出的“嘎吱”声。
“林浔!诺澜!你们在里面吗?听到回答!” 这一次,清晰地传来了一菲那极具辨识度、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呼喊声。
林浔和诺澜几乎同时从地上站了起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巨大的如释重负和由衷的喜悦。他们一起快步走到门边,林浔用力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以皮肤黝黑、眼神明亮、带着憨厚笑容的多吉为首的七八名当地藏族救援队员。
他们穿着厚重的藏袍,背着沉重的绳索、担架和补给,脸上带着高原阳光刻下的风霜痕迹,此刻却都洋溢着欣喜和宽慰的笑容。而站在队伍最前面,那个身影如同标枪般挺拔,脸上写满了激动,眼眶明显泛着红晕的,正是一菲!
“一菲!” 诺澜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
一菲一个箭步冲上前,先是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用力地抱了一下诺澜,双手在她背上拍了拍,然后迅速松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确认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衣着有些狼狈外,确实没有明显的伤势。
紧接着,她转向林浔,握紧的拳头举到一半,最终却化成了一个极其用力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如释重负的颤抖:“臭小子!下次!下次再敢这么玩!再敢让老娘这么担心!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在林浔和诺澜之间迅速扫过,尤其是在注意到诺澜身上那件明显宽大、属于林浔的外套,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自然流露的默契和难以忽视的亲近氛围时。
但她极其体贴地没有点破任何事,只是用力拍了拍林浔的后背。
“好了好了,神明保佑!人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多吉操着他那口带着浓郁乡音的普通话,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这里有些热乎乎的酥油茶和糌粑,你们先吃点喝点,暖暖身子,恢复点力气。我们得抓紧时间下山,这天色说黑就黑,晚上的路可不好走!”
救援队员们热情地递上了保温壶里的酥油茶和用油纸包好的糌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