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尔佳文鸳像一根无骨的藤,每一寸肌肤都缠绕着帝王。
她的嗓音被情欲浸透,尾音拉得又长又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蜜的钩子。
“皇上……”
“您再不来,臣妾这颗心,就要干枯得碎掉了。”
她引着皇帝粗粝的手掌,覆盖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那双水汽氤氲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您听听,它是不是在为您哭呢?”
皇帝的笑声从胸膛深处迸发出来,震得她身子发麻。
人到中年,倦于应付那些端庄持重的面孔,反而对这种毫无顾忌的、鲜活的生命力上了瘾。
瓜尔佳氏跋扈,但她的热烈,也如烈火烹油,直接而滚烫。
“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哄人了。”皇帝捏了捏她光滑的脸颊,手感极佳。
“那皇上便要多听。”
文鸳柔顺地贴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吐气如兰。
“臣妾的贴心话,只说给皇上一人听。”
这一夜,养心殿传出的,是帝王久违的、毫无保留的笑声。
殿外,苏培盛垂手侍立,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被熨平了。
这位祺贵人,怕是真的要翻身了。
……
翌日,晨光熹微。
皇帝踏出养心殿时,眉眼间的舒展藏也藏不住,连带着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上面似乎还沾着一丝甜腻的香。
苏培盛无声地跟在后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瓜尔佳氏,确实长进了。”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昨夜,伺候得极尽心。”
苏培盛躬身,碎步跟上,立刻接话:“主子说的是。祺贵人心里只有主子,自然知道怎么疼您。能让您龙心大悦,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嗯。”皇帝显然很受用,心情极好地点了点头。
“传朕口谕,再赏她一柄白玉如意。”
“还有,去告诉内务府,她既恢复贵人之位,又独居一宫,用度上不许克扣。漪澜堂那边,务必收拾得妥帖华贵,别让她搬进去受了委屈。”
“嗻!”
苏培盛这一声应得又脆又响。
皇上这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是在给祺贵人撑腰,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六宫,他的人,回来了!
皇帝径直去了前朝。
苏培盛则立刻转身,叫来徒弟,将旨意一字不差地吩咐下去。
末了,他特意加了一句。
“办得敞亮些,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是皇恩浩荡!”
这消息,根本不用风传。
它就像一滴滚油落进了冷水里,瞬间炸开了锅。
从养心殿的赏赐,到内务府超规格的用度,再到祺贵人昨夜留宿龙榻的事实。
三道惊雷,接连劈下。
后宫的天,似乎要变了。
***
景仁宫。
皇后用完早膳,正执着一把小银剪,修剪着案上的一盆春兰。
剪秋在她身侧,将打探来的消息压着嗓子,一五一十地禀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响,一朵开得最娇艳的兰花,应声而断,坠落在紫檀木的几案上,花瓣微颤。
皇后甚至没有看那落花一眼,只用帕子细细擦拭着银剪,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开得太满了,就失了分寸。”
“既然不懂收敛,剪了,也好。”
她放下银剪,目光幽深地落在自己修剪得宜的指甲上。
“瓜尔佳氏,到底还是沉不住气。”
“本宫给她一分颜色,她就想开染坊。真以为凭着那点狐媚功夫,就能在这宫里站稳脚跟?”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让她得意。”
“若不让她摔个狠的,她永远不知道,这宫里真正能保她荣宠不衰的根,究竟在哪儿。”
****
储秀宫内,殿中熏着极淡的沉香。
新岁贡上来的料子才刚送到,一匹匹流光溢彩,静静躺在案上。
孙妙青指尖拂过云锦上繁复的纹路,听着春喜从外头带回来的消息,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瓜尔佳氏。
一支被废黜的棋子,一夜之间,竟被皇帝亲手扶回了棋盘最中央的位置。
这手笔,霸道,且不讲道理。
“去妆匣里,取我那对赤金缠枝玛瑙耳坠。”
孙妙青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送到漪澜堂去,贺祺贵人乔迁之喜。”
春喜的脚步一滞,满脸都是惊愕和不解。
“小主!那祺贵人是什么德性您还不知道吗?”
“她向来捧高踩低,咱们这时候送礼,不是明摆着上赶着奉承她?”
“万一她到处张扬,说您也怕了她,您的脸面往哪儿搁?”
孙妙青转过身,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她抬手,接过春喜捧来的锦盒,轻轻打开。
那对玛瑙耳坠,红得惊心动魄,像是两滴凝固的血。
“你只看到了奉承,却没看到这份礼的价码。”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现在的瓜尔佳文鸳,是皇帝亲手点起来的一把火,皇后等着她烧旺,甄嬛等着她烧尽。”
“所有人都盯着我,等着看我如何被这把火燎到。”
“我偏要在这时候,亲手给她添一根柴。”
孙妙青的指尖在冰凉的玛瑙上轻轻一触,随即合上了锦盒。
“这份礼送过去,不是巴结,是示弱。”
“更是告诉她,我孙妙青,‘识时务’。”
“她收了,日后想在我身上寻衅,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她若不收,更好。恃宠而骄,无礼无状的名声,明日就能传遍六宫。”
“去吧。”
孙妙青淡淡吩咐。
“记住,一个愚蠢的盟友,远比一个聪明的敌人有用。”
……
半个时辰后,懿妃娘娘给新晋祺贵人送去重礼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漪澜堂内,贺礼堆积如山。
瓜尔佳文鸳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志得意满。
她手里拿着一面西洋镜,正反复照着鬓边那支新得的凤首簪,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轻狂。
当那对赤金缠枝玛瑙耳坠被呈上来时,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尖锐而畅快的笑声。
“算她孙妙青识相!”
文鸳拿起那对耳坠在耳边比了比,镜中人面若桃花,贵气逼人。
她轻蔑地嗤笑。
“哼,还当她这个协理六宫的懿妃有多了不起?”
“到头来,还不是要看皇上的心向着谁!”
张扬的笑声在华丽的殿宇中回荡,带着一丝即将失控的癫狂。
她看不懂这份“识相”背后的刀光剑影。
更不会知道,当野火烧得最旺时,那根悄悄递进来的、最干燥的木柴,往往也最致命。
……
储秀宫门口,送礼的长龙渐渐散去。
孙妙青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身后的青珊仍有些不忿:“小主,您瞧她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皇后娘娘也真是,就这么由着她放肆?”
“皇后?”
孙妙青低笑一声,转身走回殿内。
“她巴不得呢。”
“这宫里越是闹腾,越是有人上蹿下跳,才越能显出她这位中宫国母的沉稳与大度。”
她坐回榻上,端起温茶。
瓜尔佳氏这颗棋子,总算从她的地盘上挪走了。
她得了她的虚名荣宠。
而我,得了我的清净与实权。
孙妙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环视着这空旷下来的正殿。
“这储秀宫,从今往后,才算是真的干净了。”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皇帝扔下了一条鲶鱼,想搅浑这池水。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条鲶鱼喂得肥肥胖胖。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毕竟,猎人收网的前夜,总要让猎物狂欢到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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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内。
甄嬛正抱着刚睡醒的胧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儿柔软的脸颊。
小小的胧月公主在她怀里咂着嘴,一双酷似皇帝的凤眼,清澈明亮,不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