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赟扑到垛口边,只见关外原本静默的魏军大营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士卒涌出营寨,推着云梯冲车,向潼关压来。
而更可怕的是,关内方向,也传来了喊杀声!
“关内也有敌军!”副将惊恐地指着西面。
潼关西门外的官道上,一支人马正疾驰而来。
为首一将,络腮胡须,甲胄上还带着同州之战的征尘,正是葛从周!
杨敢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后夹击!
“守住!给我守住!”他嘶声大喊。
但守军已经慌了。
五千神策军,分守四门本就捉襟见肘,如今两面受敌,顾头不顾腚。
东门外的张归霸开始猛攻,投石机轰击城墙,云梯如林。
西门外的葛从周也不甘示弱,架起浮桥,强渡护城河。
激战从辰时持续到午时。
午时三刻,西门告破。
葛从周率军杀入城中,与守军展开巷战。
杨敢率亲兵拼死抵抗,被魏军团团包围。
“杨敢!”葛从周策马上前,长刀直指,“降了,饶你一命。”
杨敢看看四周,五千守军只剩不到千人,个个带伤,面如死灰。
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扔下手中刀。
“降……”
潼关,这座天下第一雄关,终于在魏军两面夹击下易帜。
葛从周站在关楼上,望着西面通往长安的大道。
张归霸大步走来,满脸笑容:“将军,潼关拿下了!杨敢那厮,投降时吓得腿都软了!”
葛从周没有笑。
他望着长安方向,沉默片刻。
“传令,留三千人守关,其余兵马随我进军长安。”他顿了顿,“派人飞报魏王,就说……关中门户已开。”
张归霸抱拳领命。
消息传到长安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唐昭宗李晔正在用晚膳,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潼关和同州……丢了?”
内侍跪地不敢抬头。
李晔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
“陛下!”内侍惊呼。
李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跌坐在御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一片冰凉。
潼关丢了,关中门户洞开。
葛从周下一步必然是长安。
“刘季述。”他开口。
“臣在。”刘季述从殿外趋步而入,脸色同样难看。
“传旨。”李晔的声音疲惫至极,“加封李茂贞为岐王,让他火速发兵勤王。加封王建为蜀王,让他……让他也出兵。”
刘季述领旨,迟疑道:“陛下,那朱温那边……”
李晔摆手打断他,不想再听。
刘季述退下后,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李晔一人。
他望着案上那封刚刚写好的密诏,望着上面“勤王”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是天子,却要向藩镇求救。
那些藩镇拿了封号,真的会来救他吗?
李茂贞会来吗?
王建会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大唐的最后一丝尊严,也保不住了。
......
潼关捷报同时传遍天下,各路势力反应各异。
凤翔,李茂贞接到密诏时,正在与谋士商议军务。他看完诏书,沉默了很久。
“主公,唐昭宗让您勤王。”谋士低声道。
李茂贞苦笑:“勤王?拿什么勤?上次少原陵一战,本王元气还没恢复呢。李烨那小子,打起仗来跟不要命似的。”
“那您不去?”
“去?去送死?”李茂贞摇头,“传令各州,严守城池,不许轻动。李烨的事,咱们不掺和。”
“那陛下那边怎么交代?”
李茂贞想了想,提笔写了一道奏折,措辞恳切,大意是:臣正整顿兵马,不日即发。至于“不日”是哪一天,那就说不准了。
谋士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蜀中,王建同样接到了密诏。
他正在成都检阅新军,看完诏书后随手递给身边的谋士。
“主公,去不去?”
王建笑了:“去?关中离蜀中千里之遥,等本王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再说,李烨那小子势头正盛,本王犯不着为了一个空头封号得罪他。”
“那陛下那边……”
“回信,就说蜀道艰难,大军调度需要时日。让他先等等。”王建摆摆手,“长安,咱们不用去,汉中这块地,我可是盯了很久了!”
谋士心领神会,退下拟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