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行钦冲在最前面。
他双手各持一柄铜锤,每柄重三十斤,两柄加起来六十斤。
寻常人单手提一个都吃力,他却舞得虎虎生风,胯下战马被他夹得肋骨生疼,却不敢稍慢半步。
身后两千步卒每人举着两个火把,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更多的旗帜在队伍中招展,密密麻麻,看起来至少有一万人的规模。
这是李烨临行前特意交代的,火把要多,旗帜要多,要让梁军以为魏军主力已到。
元行钦不在乎什么主力不主力。
他只知道,主公让他冲,他就冲;主公让他杀,他就杀。
至于能杀多少,能不能活着回来,那不是他考虑的事。
“元将军!”副将追上来,气喘吁吁,“咱们是不是等一等后面的弟兄?冲太猛了,队形都散了!”
元行钦回头看了一眼。
两千人被他甩开半里地,火把星星点点,确实不成队形。
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等什么等?某家一个人,就能杀穿他们!”
副将还想再劝,元行钦已经冲出去了。
前方,康怀贞部的侧翼已经近在咫尺。
梁军正全力围攻新寨,根本没料到会从侧面杀出一彪人马。
等哨兵发现那漫天火把时,元行钦的先锋已经冲进三百步内。
“敌袭!侧翼有敌袭!”梁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呼喊。
但已经晚了。
元行钦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两柄铜锤左右开弓,一锤砸在一名梁军校尉的头盔上,头盔瘪进去,那人直接栽下马去。
第二锤横扫,砸中另一人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隔着喧嚣都能听见。
“元行钦在此!谁敢挡我!”
他声如惊雷,手中铜锤舞成两团乌光。
所过之处,梁军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挡他一合。
一名都将纵马迎来,手持长槊,直刺元行钦咽喉。
元行钦侧身一闪,铜锤横扫,正砸在那将槊杆上。
长槊脱手飞出,那将虎口迸裂,惊骇欲退。
元行钦第二锤已到,正中面门,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下马去。
“还有谁!”元行钦嘶吼。
梁军侧翼顿时大乱。
康怀贞正在前线督战,听到后方喊杀声,回头一看,脸色骤变。
那些火把密密麻麻,攻势极猛,侧翼阵型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
更可怕的是,那个挥舞双锤的猛将,杀人的速度比割草还快。
“李烨的援军来了!”副将惊叫。
康怀贞咬牙:“慌什么!传令后队变前队,挡住他们!不过是一群残兵,能有多少人?”
但命令还没传到,侧翼已经彻底崩溃。
元行钦率军长驱直入,连斩梁军七名校尉、两名都将,如入无人之境。
两千魏军紧随其后,见人就砍,杀得梁军四散奔逃。
寨墙上,刘知俊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爆闪。
他在寨中被围了整整一夜,康怀贞和李思安轮番猛攻,外墙破了,内墙也摇摇欲坠,手下的弟兄死了一半,连他自己都挨了两刀。
若不是那十架床弩撑着,新寨早就被踏平了。
可现在,元行钦来了。
那个挥舞六十斤铜锤的疯子,杀得梁军屁滚尿流。
“床弩!对准康怀贞的中军!放!”刘知俊拔刀怒吼。
十架床弩早已装填完毕,弓弦同时松开。
十支巨箭呼啸而出,直射梁军最密集处。
一名都将被射穿胸膛,连人带马钉在地上;一支箭贯穿三名士卒,余势未衰,又射穿第四人的脖颈;另一支箭射中康怀贞身边的掌旗兵,帅旗应声而断。
梁军阵中惨叫四起,士气顿时崩溃。
“反攻!”刘知俊厉声下令。
寨门大开,五千禁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出,直扑康怀贞部。
他们憋屈了一夜,此刻终于等到反击的机会,杀得眼睛都红了。
康怀贞前后受敌,左支右绌,阵型彻底散乱。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帅旗倒下,看着士卒们四散奔逃,看着那个挥舞双锤的疯子越杀越近。
“撤!往李思安部靠拢!”他终于下令。
梁军溃退,刘知俊和元行钦合兵一处,趁势掩杀,直追出三里方才收兵。
元行钦勒住战马,浑身浴血,两柄铜锤上还在滴血。
他望着溃退的梁军,哈哈大笑:“痛快!某家从军以来,从未杀得如此痛快!”
刘知俊策马上前,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元将军,你这两千人,够不够?”他问。
元行钦回头看了一眼。
两千人,活着跟上的只剩一千三百,其余的都倒在冲锋的路上。
但他咧嘴一笑:“够!主公让某家来,某家就来了。至于够不够,那是主公考虑的事。”
刘知俊沉默片刻,忽然抱拳:“元将军,某服了。”
元行钦摆摆手,望向远处。
那里,梁军正在重新集结,更多的火把正在移动。
“刘将军,还没完。”他沉声道,“你看那边。”
刘知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脸色一变。
梁军中军方向,一彪人马正疾驰而来。
看规模,至少万人。
当先一杆大旗,上书一个“刘”字——那是刘悍的旗号。
朱温的援军,到了。
....
梁军中军大阵,朱温站在高台上,将整个战局尽收眼底。
西面新寨方向,康怀贞、李思安的四万大军原本占据优势,围攻刘知俊的寨子已经快要得手。
但那股突然杀出的魏军援军,彻底打乱了局势。
侧翼被袭,阵型混乱,如今康怀贞部正在溃退。
“梁王,康怀贞败了。”敬翔声音发紧,“要不要让他撤回来整编?”
朱温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片火把,眼睛微微眯起。
“敬翔,你看那援军,有多少人?”
敬翔仔细看了看:“火把至少上万,应该有一万人左右。”
“一万人?”朱温摇头,“李烨手里总共只有四万预备队,他会把一万人投到新寨?那旧寨那边怎么办?巨野城怎么办?”
敬翔一怔。
朱温继续道:“你看那火把,虽然多,但队形散乱,旗帜也飘忽不定。若真是万人援军,应该有严整的队列,有前军后军之分。可这支队伍,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在冲锋,根本没有列阵。而且你看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将领,双锤挥舞,能带万人?”
敬翔恍然:“梁王的意思是……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