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混入矿奴(2 / 2)

两人将你架起,一左一右,像拖拽一具真正的尸体,迅速隐入更深的密林。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与另一伙人汇合——正是那晚你见过的、那个摇铃的“赶尸人”及其带领的、另外七名被同样手段处理的“货物”。你的加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你被粗暴地推入队列,与另外七人排成一列。

夜幕降临,“赶尸人”摇动铜铃,铃声带着特定的精神干扰频率响起。另外七人如同提线木偶般,在药物和暗示的作用下,开始僵硬地跳跃前行。你也完美模仿着他们的动作,双臂平举,双腿并拢,随着铃声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向前“蹦跳”。你的动作看起来僵硬笨拙,与旁人无异,甚至因为“身体虚弱”,偶尔会“踉跄”一下,引来旁边监工(伪装成普通行人的同伙)低声的呵斥。

这支诡异的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熟悉的道路,最终再次抵达了那个隐藏着巨大矿洞的、被伪装成乱葬岗的山坳。你“亲眼”看着石门开启,感受着那喷涌而出的、混合了无数罪恶与绝望的灼热污浊气息。你被推搡着,和其他“货物”一起,在皮鞭的驱赶下,踉跄着走进了那个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黑暗的洞口。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最后一线天光被吞噬。

你知道,表演的下半场,真正的地狱体验,开始了。

当你再次“恢复”意识时(实际上你从未真正昏迷),首先征服你所有感官的,并非视觉,而是那浓烈到令人灵魂都为之恐惧的、复合型的地狱气息。

那是硝石与硫磺被高温、汗水、呼吸蒸腾后形成的、辛辣刺鼻的、带着金属锈蚀味的灼热粉尘,无孔不入地钻进你的鼻腔、咽喉、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刀片。

那是人体被极端压榨后,汗水反复浸透、无法清洁、混合着伤口溃烂流脓、排泄物无法及时处理、以及最底层恐惧与绝望发酵后形成的、如同实质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中带着腐坏的恶臭。这味道如此浓重污浊,甚至压过了硝磺味,成为这地底空间的主调。

那是油脂在不充分燃烧时产生的、滚滚的、带着焦臭的黑烟,从插在岩壁上的火把中升腾,与粉尘混合,让本就昏暗的光线更加迷离,也让空气变得更加灼热、粘稠、致命。

还有声音。永无休止的、如同地狱镇魂曲的“叮!当!叮!当!”——那是无数铁镐、铁钎、锤子敲击在坚硬岩壁上的声音,单调、密集、刺耳,在巨大的、回声隆隆的洞穴中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神经衰弱的噪音海洋。其间夹杂着监工嘶哑的、充满暴戾的吼叫与咒骂,皮鞭抽打在肉体上清脆或沉闷的炸响,以及矿奴们压抑不住的、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呻吟、咳嗽,和偶尔失控的、短促的哀嚎。

你“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适应这昏黄跳动的、被黑烟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线。你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潮湿、冰凉、凹凸不平的岩石地上,身下只有薄薄一层霉烂的稻草。周围是影影绰绰、如同鬼魅般晃动的人影。

这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举目望去,看不到边际,只有无数根粗大的、天然形成的或简陋支撑的木柱,如同巨兽的肋骨,伸向黑暗中不可见的穹顶。洞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蜿蜒的坑道如同血管般向四面八方延伸。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人。

无数赤着上身、瘦得只剩下一层黝黑皮肤紧包着嶙峋骨架的“人形生物”,在监工皮鞭的阴影下,机械地挥舞着与他们体型不相称的、沉重的工具。他们的动作迟缓、僵硬,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被痛苦和本能驱动的躯壳。偶尔有火把的光掠过他们的脸,只能看到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干裂起皮的嘴唇,以及一种彻底的、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死寂。

“喂!新来的!装什么死?!给老子爬起来!”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你头顶响起,伴随着一股恶风。你“惊恐”地蜷缩,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头脸。但皮鞭并未直接抽下,而是带着呼啸,狠狠抽打在你身旁的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和石屑。

一个满脸横肉、眼如铜铃、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彪形大汉,正站在你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你,手中那根浸过油、泛着暗红光泽(不知是血还是染料)的皮鞭,如同毒蛇般扭动着。他穿着与其他监工略有不同的、袖口镶着粗糙红边的黑色短打,显然是个小头目。

“看什么看?!耳朵聋了?!”他见你“呆呆”地看着他,怒火更盛,抬脚就踹在你的小腿骨上。钻心的疼痛传来,你“恰到好处”地发出惨叫,连滚带爬地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又跌倒在地,样子狼狈不堪。

“废物!读书读傻了?”监工头目不屑地啐了一口,将一把锈迹斑斑、沉重冰凉的铁镐扔在你脚边,镐柄上还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从今天起,你他娘的就不是什么狗屁秀才了!是‘五仙奶奶’座下,一条会喘气、会挖矿的狗!听懂了吗?!”

你“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拼命点头。

“你今天的份额,”监工头目用鞭梢指着不远处一片刚被清理出来的、颜色略深的岩壁,“看见没?那片‘黑线石’!天黑之前,给老子挖出至少五十斤净矿!少一斤,晚饭就别想了!少五斤,嘿嘿……”他狞笑着,用鞭子轻轻拍打你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和威胁意味让你“抖”得更厉害了,“老子就让你尝尝,什么叫‘人皮灯笼’的滋味!吊在洞口,风干了点天灯!”

说完,他不再看你,转身走向其他矿奴,怒吼和鞭打声再次响起。

你“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捡起那把沉重的铁镐。镐柄入手冰凉粗糙,重量远超寻常工具,显然是特制的,为了最大限度压榨劳力。你“踉跄”着走到指定的岩壁前,学着旁边矿奴的样子,笨拙地举起铁镐,用力砸下。

“当!” 一声闷响,反震力让你“虎口发麻”,铁镐险些脱手。你“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停下,只能更“卖力”地、毫无章法地继续敲打。你的动作生疏、费力,效率极低,很快便汗如雨下(部分是真汗,部分是逼出的水汽),气喘如牛,与周围那些虽然麻木但动作已成机械本能的“老矿奴”形成鲜明对比。

监工不时投来冰冷的目光,偶尔在你“偷懒”(停下喘气)时,就是一鞭子抽在附近岩石上作为警告。你“惊恐”地加快动作,但效率依旧低下。

这就是你“矿奴”生涯的开始。日复一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中,重复着最原始、最繁重、最危险的劳动。你“学会”了在监工转身时,靠在岩壁上,迅速喘几口气;你“学会”了在皮鞭落下前,发出夸张的惨叫,以满足施暴者的快感,有时能换来稍轻的责打;你“学会”了在每天两次、每次不过一刻钟的、如同喂狗般的放饭时间里,用最卑微的眼神和言语,从那个同样麻木、但掌握着食物分配权的“矿奴组长”手中,换取一个稍微完整、不那么硬如石头的黑色窝窝头,和半碗漂浮着可疑杂质的浑水。

你变得“麻木”,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但你的内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更冰冷。你在绝对的逆境中,开启了全方位的观察与计算模式:

你观察矿洞的整体结构,计算主巷道、支巷道的走向、长度、坡度,在脑海中构建三维地图。你注意到几个隐蔽的、有微弱气流涌出的缝隙,可能是未被发现的通风口或通往其他空间的裂缝。你标记出几处岩层结构异常、有明显渗水或松动的危险区域。

你记录监工的排班规律、巡逻路线、交接时间。你分辨出哪些监工纯粹以施虐为乐,哪些相对“懒散”,哪些偶尔会流露出极细微的不忍(很快被掩饰)。你记住了那个监工头目(后来知道他叫“疤脸刘”)的作息和几个固定习惯。

你观察矿奴。他们大多沉默、麻木,彼此间几乎无交流,眼神躲避。但你能从极细微的肢体语言、瞬间的眼神交汇、分发食物时的微小举动中,分辨出哪些人已彻底崩溃,哪些人心中还残存着不甘的火星,哪些人可能因为共同的遭遇(如同乡、同期被掳)而有着不易察觉的隐形纽带。你特别注意到了一个身材相对高大、虽然瘦削但骨架粗壮、眼神在麻木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狼般凶光的中年汉子,他挨打时咬紧牙关从不吭声,动作效率也比旁人高些,几个年轻矿奴似乎隐隐以他为中心。你暗自给他起了个代号“头狼”。

你计算劳动强度、食物热量摄入、饮水消耗、空气流通速度。你得出的结论是:在这里,一个健康成年男性,在如此高强度劳动和恶劣环境下,即使不被直接打死,平均存活时间不会超过六个月。而大多数人,会在第三个月左右,因伤病、营养不良或彻底绝望而迅速死亡。

你在“麻木”的外表下,默默等待。等待一个既能展现“价值”、又符合你当前“身份”(一个识文断字、有点小聪明但体弱的秀才)、且能引起管理层注意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以一种最惨烈、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