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指向那个最瘦弱、一直瑟瑟发抖的年轻矿奴,“力气最小,但手脚麻利!现在,立刻,去把所有人身上带着的水囊,还有那边石缝里可能渗出的水,都给老子收集起来!快!我们要用水把挖掘点附近的地面泼湿!吸附灰尘!节省每一口干净的空气!快去!!!”
那年轻矿奴被你一吼,连滚爬地行动起来。
最后,你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锥,再次死死钉在“疤脸刘”惨白惊惶的脸上。
“还有你!‘疤脸刘’!”你直呼其绰号,毫不客气,“别他妈像条死狗一样瘫着!你的鞭子呢?!捡起来!!!”
“疤脸刘”被你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弯腰,用没受伤的手捡起了皮鞭。
“从现在起,你就是老子的‘执法官’!”你盯着他,一字一句,“他们三个,”你指向“头狼”等人,“谁他妈敢偷懒,谁他妈动作不对,谁他妈节奏乱了,浪费了力气和氧气——你就给老子用吃奶的劲儿,狠狠地抽他!往死里抽!出了问题,老子担着!!!”
“但是,”你话锋一转,眼神更加冰冷,“你要是敢公报私仇,或者自己他妈的先怂了——老子第一个弄死你!听见没有?!”
“疤脸刘”脸上肌肉抽搐,看着你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仿佛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可以随意打杀的“秀才”,此刻比矿洞里最凶猛的野兽还要可怕。他喉咙干涩,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握紧了鞭子,站到了“头狼”三人身后,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他们——这一次,他的凶狠,某种程度上成了你命令的延伸。
一个临时且高效,充满了冰冷理性与铁腕,以你为绝对核心和大脑的“绝境自救小组”,在这死亡棺材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立了!
“开始!”你一声令下。
“叮!——当!”
“头狼”第一个挥镐,狠狠砸在你标记的点上,火星四溅。
“节奏!一起!一、二、三、砸!”
在你的口令指挥下,三人迅速调整,找到了合力发力的节奏。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猛砸,而是每一次都凝聚全身力量于镐尖,精准地落在同一点,形成持续的、富有韵律的冲击。岩石发出沉闷的、与之前不同的、仿佛内部在呻吟的响声。
那个瘦弱矿奴也连滚爬地弄来了一些浑浊的积水(混合了渗水和他自己水囊里最后一点),泼洒在挖掘点周围。潮湿的地面立刻吸附了大量飞扬的粉尘,让空气的浑浊速度明显减慢。
“疤脸刘”瞪着眼睛,如同最尽责的狱卒,一旦有人动作稍慢或走神,鞭子立刻带着风声抽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尖锐的炸响和恶毒的咒骂:“他妈的!没吃饭吗?!用力!想死别拉着老子!”
挖掘在疯狂而有序地进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伴随着氧气减少的窒息感。所有人的胸口都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发紫,眼前开始出现黑斑和金星。那个被压住腿的伤者,呻吟声越来越微弱。
但你依旧冷静地站在最前方,紧盯着挖掘点,不时出声调整角度、力道、节奏,仿佛一台不知疲倦、没有情绪的精密机器。你的冷静,成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支柱。
“快了……我能感觉到……后面是空的……”“头狼”喘着粗气,嘶哑地说道,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继续!不要停!最后一口气!!!”你低吼。
终于!
在所有人感觉肺部快要爆炸,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握不住铁镐的前一刻——
“轰——咔啦啦啦!!!”
一声与之前塌方截然不同的、带着空洞回响的、令人心颤的碎裂声猛然响起!
你标记的那个点,岩壁猛地向内凹陷,然后如同破碎的蛋壳般,裂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的破洞!一股虽然依旧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土气息、但相比这棺材里已算得上“清新”的空气,瞬间从破洞中汹涌而入!
“通……通了?!!!”
“老天爷!真的通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刹那间,极致的狂喜淹没了所有人!连“疤脸刘”都忍不住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怪叫。幸存的矿奴们扔下工具,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破洞,贪婪地呼吸着涌进来的空气,喜极而泣,甚至互相拥抱。
而你,在破洞出现的瞬间,第一个上前,迅速清理了边缘的碎石,然后毫不犹豫地,第一个从那尚且狭窄的洞口钻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一条布满了厚厚灰尘、蛛网,但结构相对完整、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废弃旧巷道!远处,隐约能看到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的主巷道火光。
你浑身沾满灰尘、汗水与血迹混合的污垢,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但当你站在旧巷道中,转身看向那个破洞,以及陆续从洞中连滚爬钻出的、狼狈不堪却满脸狂喜的幸存者时,你的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自救,不过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演算。
你知道,戏的高潮,即将到来。
就在你们几人相互搀扶着,沿着旧巷道,跌跌撞撞地走向可能有光亮和出口的方向时,外面主巷道早已因塌方事故乱成了一锅粥。闻讯赶来的其他监工和部分矿奴,正在徒劳地挖掘、叫喊,试图营救(或确认死亡)。嘈杂声、呵斥声、工具碰撞声混作一团。
当你们这群如同从地底爬出的恶鬼、浑身污血、气息奄奄的“幸存者”,突然从一条根本不被记录在案的、坍塌的旧巷道岔口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整个场面出现了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你们。尤其是看到本该必死无疑的“疤脸刘”也活着,更是引发了一阵骚动。
然而,就在这片惊愕与混乱之中,一道冰冷、锐利、仿佛毒蛇盯上猎物般的目光,瞬间穿透了人群,越过了激动汇报的“疤脸刘”,越过了喜极而泣的矿奴,死死地、精准地锁定在了你的身上。
你抬眼望去。
只见人群外围,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比旁人高出整整一个头、穿着不同于普通监工的、一身以深蓝和黑色为底、绣着繁复狰狞的蜈蚣、蝎子等毒虫图案的紧身苗服、脸上戴着一个只露出双眼、造型狞恶的青铜鬼面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双臂环抱,姿态看似随意,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血腥与权势的压迫感。周围的监工和矿奴,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甚至恐惧。
他的目光,透过青铜面具上那幽深的眼孔,落在你身上。那目光充满了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极其浓厚的兴趣。
“疤脸刘”连滚爬地跑到那人面前,顾不上手腕疼痛,语无伦次、添油加醋地汇报着刚才在绝境中发生的一切,尤其重点描述了你是如何“神机妙算”地找到生路,如何“指挥若定”地带领大家挖通岩壁,言辞间充满了后怕与一种扭曲的敬畏。他或许是想推卸带队失职的责任,或许是真的被你的表现震撼,但无疑,他将你推到了聚光灯下。
那青铜鬼面人静静地听着,面具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你。直到“疤脸刘”说完,激动地指着你,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动了。迈着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分开人群,径直向你走来。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无声分开。
他在你面前约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你“适时”地低下头,表现出“惶恐”、“不安”、“体力透支”的虚弱模样。
片刻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挖掘声。
终于,一个沙哑、低沉、仿佛金属摩擦般、带着奇特韵律和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青铜面具后传来: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秀才?”
你“艰难”地抬起头,与他面具后的目光对视了一瞬,又迅速低下,用嘶哑的声音回答:“是……是小人……”
“呵呵呵……” 青铜鬼面人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玩味的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在寂静的巷道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一个只会挖矿的秀才,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顿了顿,伸出那只戴着巨大、造型诡异的银质骷髅头戒指的、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对着你,轻轻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下矿了。”
“我们‘五仙奶奶’座前,正好缺一个,能帮她计算每年该收多少‘功德’,又该准备多少‘祭品’的……”
“……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