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巩固合作(2 / 2)

“今日招工顺利,二位奔走协调,功不可没。”你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褒奖,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本官在此,敬二位一杯。”

你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的从容与定力。

杨、卫二人受宠若惊,连忙也端起酒杯,手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酒液溅出少许。“杨长史客气了!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全赖长史虎威,下官等岂敢居功!”他们边说边慌忙饮尽,姿态近乎惶恐。

你放下酒杯,瓷杯与桌面轻触,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小小的开端。”你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那个跳梁小丑般的道士,也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受人指使,前来试探罢了。”

“试探?”杨开山浓眉一拧,眼中凶光一闪,“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来撩拨杨长史?我立刻派人去查,扒了他的皮!”

卫雍禾也露出凝重之色:“不错,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以儆效尤!”

你微微摆手,制止了他们的表忠心。“此事,本官自有计较。幕后之人,跑不了。”你的声音冷了一分,“本官今日请二位来此密谈,是想说一件……更重要的事。关乎二位前程,乃至身家性命的事。”

“前程?身家性命?”杨开山与卫雍禾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酒意彻底醒了,冷汗沿着脊背悄然滑落。他们立刻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如同聆听圣训的蒙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神贯注地望向你。

看着他们如临大敌、忐忑不安的模样,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看着陷阱中的猎物终于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

然后,在两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你缓缓地、仿佛只是取出一个寻常物件般,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件事物。

那事物在室内明亮的烛光下,骤然迸发出一团尊贵无比、灼人眼目的金色光华!

那是一块金牌。

金牌不大,约莫掌心大小,却厚重异常。其材质非寻常黄金,乃是宫廷特制的“赤金”,色泽更为沉郁内敛,却又在光线流转间透着无法仿制的堂皇之气。金牌边缘浮雕着繁复的云龙纹,栩栩如生,鳞爪飞扬。金牌正面,一条五爪金龙盘旋腾跃,张牙舞爪,龙目以细小的红宝石镶嵌,在烛光下闪烁着慑人的血芒,龙身缠绕着祥云与火焰,极具威严与压迫感。龙身中央,是四个铁画银钩、力透金牌的阴刻篆字——

如 朕 亲 临 !

“哐当!”

你手指一松,那块象征着无上皇权、足以让天下百官见之如面君父、可先斩后奏、调动兵马、生杀予夺的“如朕亲临”金牌,便被你随意地、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般,丢在了铺着锦缎桌布、摆满残席的圆桌之上。

清脆的金属与坚硬木桌碰撞声,在这死寂的、落针可闻的密闭房间里,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劈在了杨开山与卫雍禾的天灵盖上!

两人的目光,如同被最强大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那块金牌之上。那狰狞威严的五爪金龙,那四个虽然未必全识、但其意自明、透着铁血杀伐之气的篆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们的瞳孔,烫穿了他们的视网膜,直抵灵魂最深处!

“如……如朕……如朕亲临……”卫雍禾的嘴唇哆嗦着,面无血色,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他是正途出身的文官,比杨开山更清楚朝廷典制。这“如朕亲临”金牌,非天子绝对心腹、掌握监察缉捕大权的钦差,等闲不可得!那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最锋利、最令人恐惧的审判之剑!

而眼前这个他们以为只是王府属官、甚至试图以兄弟、利益笼络的年轻人……竟然……竟然是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可止小儿夜啼的钦差?!

杨开山虽未必如卫雍禾般立刻想到具体官职,但那金牌的形制、那五爪金龙(民间严禁使用)、那“如朕亲临”四字代表的含义,他作为世袭土司,岂能不知?这是皇权,是天子威严的化身!他浑身剧震,魁梧的身躯瞬间僵硬如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你平静地看着他们被第一波惊骇的巨浪拍打得魂飞魄散,并未给他们喘息之机。那平静的、却仿佛带着天地威压、如同神只宣读谕旨般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钻进他们嗡鸣的耳朵:

“其实……”

“燕王府长史,也只是本宫在六皇叔(指燕王姬胜)那里的一个……兼职罢了。”

你特意顿了顿,目光如同最冰冷、最锋利的剑刃,瞬间刺穿了他们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直抵崩溃的灵魂核心。

“本宫真正的身份,是——”

“司徒,”

“加侍中!”

“录尚书事!”

“都督中外诸军事!”

“以及……”

你的声音在这里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却重若千钧的停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如死人、瞳孔涣散的脸,吐出了最终、也是最致命的那几个字:

“当今陛下的……”

“皇后!”

“杨仪。”

“轰——!!!!!!!”

当这一连串每一个都重若泰山、代表着帝国最高权柄与最尊贵身份的骇人头衔,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九天雷霆,又似一颗颗毁灭一切的陨星,以最平淡却又最无可抗拒的方式,从你口中清晰吐出……

杨开山与卫雍禾那早已紧绷到极限、被“如朕亲临”金牌和“锦衣卫指挥使”猜测震得濒临破碎的神经,在这一刻,被这最后一重、也是最不可思议、最颠覆认知的身份宣告,彻底、完全地压垮、碾碎了!

“皇……皇后?!”杨开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荡。男人?皇后?那个传说中的……男后?!那个权倾朝野、神秘莫测、令百官噤若寒蝉的……杨皇后?!竟然就是他眼前这个年轻人?!

“噗通!”

“噗通!”

两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板的声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骨头,从宽大舒适的紫檀木椅上直接滑落,重重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那冰冷坚硬的波斯地毯上!力道之大,甚至让楼板都微微震颤。

他们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无助的树叶,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牙齿格格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刺耳。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里衣外袍。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些“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绝望到极致的、空洞的眼神。卫雍禾甚至觉得小腹一阵痉挛,险些失禁。

皇后!一国之母!君临天下的皇帝之配偶!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是拥有实权、可开府仪同三司、总揽朝政的恐怖存在!而他们,之前竟然与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商讨“生意”,甚至还试图用美色贿赂……这哪一条,都足够他们诛灭九族,死上无数次!

世界在旋转,烛火在晃动,耳边是血液奔流和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他们甚至感觉灵魂已经出窍,漂浮在半空,看着自己卑微如蝼蚁的躯壳在无边的皇权威压下瑟瑟发抖。

你居高临下,漠然地看着脚下这两个瘫软如泥、抖若筛糠的地方大员,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掌控感,如同神只俯瞰尘埃。你缓缓坐回主位,甚至好整以暇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冽。

然后,你用一种带着些许玩味、些许无奈,仿佛在安抚两只受惊过度的猫儿般的语气,轻笑着开口道:

“哎呀,二位这是做什么?”

“快起来,起来。地上凉。”

“咱们不是说好了,同辈相交,合作愉快的么?”

“再说了,”你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语气更加随意,“燕王府长史这个身份,六皇叔也确实没有给本宫免除啊。严格说起来,咱们现在,不也还算是……同僚么?”

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他们冷汗涔涔的额顶,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杨大哥,卫知府,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你这番“宽宏大量”、甚至带着戏谑的话语,在杨开山与卫雍禾听来,简直如同九天仙乐,又如同一道赦免的圣旨,将他们从无间地狱的边缘猛地拉回!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窒息的肺部重新灌入空气。他们猛地抬起头,用那双被恐惧和狂喜冲击得几乎失焦的眼睛,涕泪横流地看着你,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极度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殿……殿下!皇后殿下!”杨开山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以头抢地,“罪臣……罪臣有眼无珠!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砰砰的磕头声再次响起。

“微臣糊涂!微臣昏聩!竟不识凤驾天颜!死罪!死罪!”卫雍禾也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比杨开山更加文绉绉,却也更加惶恐。

“好了。”你略显不耐地摆了摆手,声音微沉,“都起来。本宫不喜人动辄跪拜,更不喜旁人跪着回话。”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两人浑身一颤,立刻强行止住磕头,手忙脚乱、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但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坐实椅子,只敢用半边屁股虚虚挨着边缘,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头颅低垂,目光只敢看你袍服的下摆。

“本宫今日与你们摊牌,并非为了追究你们先前的不敬之罪。”你缓缓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更重的分量,“那些细枝末节,本宫还没放在心上。”

两人心中稍安,却更加竖起耳朵。

“本宫,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你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他们瞬间抬起的、充满惊疑与渴望的脸,“一个真正攀上青云梯,博取一场……更大富贵的机会。”

“更大富贵”四个字,如同最诱人的饵食,瞬间点燃了杨开山眼中的野心和卫雍禾心底的渴望。恐惧稍退,巨大的利益诱惑再次占据上风,且比之前强烈百倍!若能攀上皇后殿下这根参天巨木……

“之前谈的合作,继续。一切照旧。”你给出了定心丸,“‘新生居’的盘子,需要人手,西南的百姓,需要活路。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是你们的本分。”

“但是,”你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石之音,“本宫对你们的要求,也会更高。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银货两讫的‘生意’。”

你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本宫不希望你们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介绍费’去工作。那点蝇头小利,算得了什么?”

你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他们的心脏:“本宫希望,你们能将‘新生居’的事业,当成你们自己的事业去经营!将办好这件事,当成向陛下、向本宫证明你们忠诚与能力的最高使命,去全力以赴,做到最好!要将毕州,乃至整个西南,打造成‘新生居’最稳固、最可靠的人力来源地,成为朝廷新政在西南的基石!明白吗?”

“明白!明白!罪臣(微臣)明白!”两人忙不迭地点头,眼中燃起狂热的火焰。从“合作牟利”到“效忠使命”,性质已然天差地别,但后者带来的潜在回报,也远非前者可比!

“当然,”你靠回椅背,语气重新变得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诱人的笑意,“本宫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朝廷、为陛下尽心办事的臣子。有功必赏,这是朝廷的规矩,也是本宫的规矩。”

你看向杨开山,缓缓道:“杨土司,你这土司之位,是世袭的。但西南边陲,烟瘴之地,终究是苦了些。若此次差事办得漂亮,让本宫和陛下看到你杨家的忠心与能力……本宫可以奏请陛下,特旨恩准,让你杨家,世袭罔替,永镇西南!爵位、权柄,均可再提一等,辖地亦可酌情扩增。让你杨家,成为西南真正的、无可动摇的‘王’。”

“世袭罔替……永镇西南……”杨开山呼吸骤然粗重,眼睛瞪得滚圆,巨大的狂喜冲击得他几乎晕厥!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这是对他家族统治合法性的最高背书,是百世基业的保证!他猛地再次离座,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扭曲:“殿下!殿下天恩!罪臣……不,奴才!奴才杨开山,愿为殿下效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又看向卫雍禾。卫雍禾早已紧张得手心满是汗水,眼巴巴地望着你。

“卫知府,”你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你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外放这西南边陲之地,一待就是这么多年,辛苦,也委屈了。”

卫雍禾鼻子一酸,几乎落泪,这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若此事办成,便是大功一件。这穷山恶水的知府,也不必再做了。”你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他梦寐以求的话,“京城,六部,九卿各寺监,乃至两院……你看中哪里,只要是四品以下实缺,本宫可以让你……随便挑一个。”

“轰——!”

卫雍禾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重返京城!进入中枢!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从一个边远州府的知府,一跃进入帝国权力的核心地带,哪怕只是个四品郎中、员外郎,其前景也远非这蛮荒之地的五品知府可比!这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噗通!”卫雍禾也重重跪下,比杨开山更加激动,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殿下!殿下知遇之恩,天高地厚!微臣卫雍禾,此生此世,愿为殿下牛马走!肝脑涂地,以报殿下隆恩于万一!”

看着脚下这两条已被巨大的恐惧和更大的利益诱惑彻底驯服、眼中只剩下狂热忠诚的“忠犬”,你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恩威并施,敲打之后许以重利,且这利益直指他们最核心的欲望——对杨开山是世袭权力与地盘,对卫雍禾是政治前途与家族荣耀。至此,西南之事,才算真正落入掌心。

“记住你们今日的话。”你缓缓起身,不再看他们,“办好差事。本宫,不会让你们失望。”

“是!殿下!为殿下效死!为陛下尽忠!”两人以头触地,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却异常坚定。

你不再理会身后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两人,缓步走到那扇面向毕水河的雕花木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一股带着水汽和山间寒意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浓郁的龙涎香气和酒菜味道,也吹动了你青色的官袍下摆和鬓边几缕未束紧的发丝。窗外,夜色如墨,星河低垂。远处毕水河如一条暗淡的玉带,近处山城灯火稀疏,如同挣扎在贫瘠土地上的萤火。

楼下隐约还能听到杨开山与卫雍禾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激动低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泼天富贵的狂热憧憬。

你凭窗而立,心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与深邃。

征服这些早已被权欲与利益浸透骨髓的旧时代官僚,利用他们,驾驭他们,本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无关喜怒,更不值得丝毫骄傲。他们只是棋盘上比较好用的棋子,是旧土壤里勉强可用的根系,用以汲取养分,输送劳力。

你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这些充斥着肮脏交易与虚伪忠诚的宴席之上,也不在这穷山恶水的边城之中。

你望向更遥远的、黑暗笼罩的西南群山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那个指使疯道士前来试探、在你棋盘边缘落下第一颗挑衅棋子的幕后黑手,也该动一动了。

西南的棋局刚刚布下第一子,真正的对弈,或许,才刚刚开始。